第200章 我也不是什麼惡魔嘛(2/2)
這一次,瑞奇深深地注視著他,像是從泰爾斯身上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我有幾個曾在終結之塔習藝的朋友,他們告訴我,」泰爾斯試探著道:
「災禍之劍的終結之力,跟他們的最大區別,就是向力量里最糟糕的東西投降——瘋狂,暴戾,痛苦,甚至連對手都能感覺得到。」
「是我想多了嗎?」
泰爾斯注意著對方的表情:
「還是我確實應該放棄獄河之罪?」
瘋狂,暴戾,痛苦。
不知道是「終結之塔」還是「災禍之劍」刺激到了他的神經,反正瑞奇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你的朋友一定身份不凡,」瑞奇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開口:
「須知,我們這群人,是終結塔最不願揭開的秘密傷疤。」
「還有,更正,我們不叫災禍之劍。」
泰爾斯聽出對方在轉移話題,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我見過你們是怎麼戰鬥的了,你無法否認:你們打得就像野獸。」
瑞奇嗤聲搖頭:
「那你就該知道,我們的力量比一般的終結劍士要強大,而且束縛更少。」
可是泰爾斯並不買帳:
「你今天教我的東西,還有你所說的,期待著我終有一日到達『真界』什麼的。」
「最終也會把我變成那樣的野獸麼?」
瑞奇不爽地哼聲,正待回答,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奇怪。」
瑞奇挑了挑眉毛:
「你怎麼突然這麼多話?」
泰爾斯微微一僵,他鬼祟地看了看身後,像是怕人看見似的,這才尷尬地舉起右手上的東西:
「因為……這個?」
瑞奇看清了泰爾斯右手上的東西。
那是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
好像就是之前被他收繳的……
瑞奇面色大變!
他下意識地低頭摸向懷裡:
「你又是什麼時偷——」
瑞奇沒能說完這句話。
「嗤!」
下一秒,一截他無比熟悉的灰色劍刃就從空氣中突出!
它仿佛破開浪潮的無敵戰艦,直直刺入瑞奇的左額,刺透他的頭顱!
唰!
灰色劍刃抽出頭顱,帶出無盡鮮血!
濺得沙地一片猩紅。
「瑞奇!」
泰爾斯咬牙向著側面跑出幾米,還沒來得及跟那個再次出現的深紫色面具打招呼,就聽見身後關注著這邊的僱傭兵們一陣譁然,驚呼出聲。
「敵襲!」
咬牙切齒的痛恨下,克雷怒吼著拔劍,帶著幾個僱傭兵向突然出現的黑衣身影衝來!
「我草,又是他!」
克雷怒極而笑,同樣帶著幾人合圍而來:
「這他媽又是第幾次……」
但下一刻,克雷就覺察到了不對。
「咚!」
一聲重響,約什只覺腦後一痛,整個人就天旋地轉地倒下!
他身邊的三個僱傭兵下意識地回頭,就見到那個還吊著左臂夾板的狼狽囚犯,已經擠進他們中間!
克雷躺在地上顫抖地扭過頭。
他絕望地看見不知何時脫離了束縛、恢復了自由的薩克埃爾,輕巧而快速地擊倒了三人——或者說只擊倒一人,因為另外兩人是莫名其妙互相撞暈的——再跨過他的身體。
薩克埃爾向著瑞奇和泰爾斯所在的地方,一瘸一拐地奔去,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第四次。」
克雷痛苦地吸了一口氣。
不……
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鬆綁……
不遠處,同樣脫離束縛的布里怒吼著撞飛一個人,小巴尼一個頭槌撞翻了看守他的僱傭兵,塔爾丁劈手奪走一柄斧頭扔給貝萊蒂,坎農投出一柄不知從何而來的飛刀……
僱傭兵們的隊伍頓時混亂一片!
沖在前方的約什驚訝地回頭,發現不知何時,衛隊的囚犯們已經全部掙脫了綁縛,他們趁著瑞奇倒下帶來的震驚迅速衝破重圍,與泰爾斯回合!
不。
他們是……
「咻!」一聲急響!
約什下意識地低頭,卻發現一支箭射進了他腳邊的沙地里。
「我草為什麼又沒射中……你特麼是贗品吧……」
他的對面,快繩氣急敗壞地狠敲手上的時光弩。
但在發現三個人向他包圍而來後,快繩馬上亡魂大冒、手舞足蹈地向泰爾斯的方向狂奔而來:
「救命啊——」
人群中,塞米爾怒吼著重整混亂的隊伍和陣型:
「別慌,他們只是強弩之末!」
「我們有人數優勢!」
短短几秒的混亂和譁然里,泰爾斯緊張地呼吸著,轉頭看見約德爾朝著飛奔而來的巴尼等人拋出一樣東西。
但是王子還來不及發表感言,就聽見一陣令人心寒的窸窣聲,從附近傳來!
寒風颳來,泰爾斯一陣雞皮疙瘩地回過頭。
果然。
那是惡魔的喘息。
「你們這是……」
血泊中,面色慘白如死人的瑞奇顫抖著,再次從地上爬起。
他咬牙怒目,伸手拔出腰間的「永恆真理」:
「自尋死路——」
但還不等瑞奇說完,當頭第一個向他奔來的薩克埃爾就面色一肅,突然一個矮身,再前傾伸手!
下一秒,泰爾斯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什麼?
他震驚地看見:
英姿勃勃、氣勢奪人的刑罰騎士,向著重新復活的瑞奇……
投出了滿滿的一把……
沙子。
「啊啊啊!」
也許是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刑罰騎士會如此下作,剛剛拔劍的瑞奇猝不及防之下被一頭一臉,撒了個正著。
「該死!」
瑞奇痛呼著,左手用力捂著滿是沙礫的眼睛,右手下意識地向前刺出,卻被薩克埃爾一個靈活的翻滾避開。
「對!」
「就是這樣!」
混亂中,七手八腳連滾帶爬逃過來的快繩咬著牙揮拳,高聲喊叫:
「再給他一下啊!」
掩護著他來到泰爾斯一方的坎農,聞言皺起眉頭看向快繩。
快繩的聲音頓時就弱了下來,他不好意思地看著坎農:
「我,那個……氛圍,氛圍……」
「不用管瑞奇,他很快就能復原,」塞米爾咬著牙,努力恢復秩序,指揮現場:
「先包圍他們!」
下一秒,泰爾斯看見小巴尼揚出從約德爾手上接過來的東西,心下恍然。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
瑞奇痛苦地搓動著眼裡的沙礫,一邊根據耳邊的風聲揮動劍刃。
但很快,他就聽見耳邊一陣金屬響動。
閉著眼睛,忍著眼內生疼的瑞奇只覺一陣巨力滾滾而來,從四面八方擠壓他!
將他擠得渾身一震!
噗。
一聲輕響,永恆真理掉落沙地。
在僱傭兵們的驚呼中,瑞奇竭力睜開一點眼皮,看見了眼前的情景:
鐵鏈。
不知何時,一道帶著無數倒刺的歹毒鐵鏈,已經把他從上到下圍了三四圈,緊緊鎖死!
他的左手被鎖縛在左臉側,右手則緊鎖著身軀,雙腿堪堪跪地。
只見巴尼和貝萊蒂面色生冷地扣著鐵鏈的一端,而布里、塔爾丁則牢牢抓著另一端。
四個男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把鐵鏈一左一右,繃得筆直。
死死鎖住瑞奇的行動。
「得了,我們知道干不掉你。」
吊著手臂的薩克埃爾喘著氣,來到顫抖不已卻無力動彈的瑞奇面前:
「那就乾脆困住你。」
刑罰騎士無視著屬下和泰爾斯快繩的古怪眼神,面色如常地搓掉右手上殘餘的沙礫,在不能動彈的瑞奇面前撿起那把永恆真理,轉向僱傭兵們的方向:
「順便一句,真是好劍啊。」
薩克埃爾搖頭嘖聲。
泰爾斯呼出一口氣,扶住跌跌撞撞衝來的快繩,認出了瑞奇身上的鎖鏈:
那是釺子之前用來困鎖約德爾的鎖鏈。
「啊啊啊!」
被死死困鎖住的瑞奇怒火難抑地吼出聲:
「薩克埃爾!」
但就跟剛剛的約德爾一樣,他越是掙扎,鐵鏈上的倒刺就扎得越深。
越是難以掙脫。
泰爾斯喘了口氣,笑著向著約德爾豎起大拇指。
幹得漂亮。
從約德爾現身到瑞奇受困,前後不過十幾秒的時間,但他卻感覺像是經歷了一輩子似的。
約德爾倒轉無上之劍,劍柄在胸前一扣,對泰爾斯微微躬身。
下一秒,黑衣的面具護衛就泛起漣漪,再次消失在空氣里。
幾秒後,在約什和塞米爾的帶領下,幾十名災禍之劍們齊齊湧上,從正前方散開,向著衛隊眾人圍攏而來!
但另一個身影已經擋在他們身前。
刑罰騎士的身軀仿佛有某種氣場,只要他往哪裡一站,見識過他本事的僱傭兵們就齊齊一滯。
「穩住!」
塞米爾氣急敗壞地攔住所有憤怒的僱傭兵,盯著眼前的薩克埃爾:
「別忘了他的能力!」
約什咬牙道:
「他傷得很重!我們只要——」
「不!」
塞米爾果斷地搖搖頭:
「我不能冒險,別忘了那個面具!」
約什不忿地怒吼一聲。
泰爾斯好不容易理順了氣息,觀察著重新回到均勢、雙方對峙的局面:
瑞奇緊閉眼睛,被四人困鎖在鐵鏈中,泰爾斯扶著快繩站在他身後,坎農警惕地護衛在旁。
而薩克埃爾一個人舉著永恆真理,淡然地擋在剩餘的僱傭兵面前。
這方小小的沙地慢慢恢復了寂靜,只聽得見無數的喘息聲。
「我戴面具的老朋友。」
鐵鏈困鎖中,瑞奇竭力睜開一條眼縫,努力搜尋著那個神秘的身影:
「瑪麗娜說你被幹掉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有回應。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笑著開口道:
「在地底下,在你們的人休憩等待,在我『認真聽講』,聽著你嘮叨惡魔的知識還有終結之力,讓你享受好為人師的快感的時候。」
什麼?
認真聽講……
好為人師的……快感?
瑞奇微微一滯。
少年繼續道:
「你的老朋友就在暗中潛行,忙著偷解繩索,傳遞消息,安排計劃。」
被緊緊鎖死的瑞奇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再次用力掙了一下,但衛隊的四人憋紅了臉,把他牢牢鎖死。
「而你藉此鬆懈我的警戒,等時機到了,就『借一步說話』?」
瑞奇雖然閉著眼睛,但他的嗓音裡帶著仿佛要燒盡一切的怒火。
泰爾斯嘿嘿一笑,表示默認。
灰濛濛的東方天色下,瑞奇滿面怒容,咬牙切齒地對身後的泰爾斯道:「我又小看你了,王子殿下。」
「哪怕你認真聽講的時候,也是一樣的——陰險狡詐,詭計多端。」
陰險狡詐。
詭計多端?
泰爾斯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眼,遠遠望了一下刃牙營地所在的方向。
「你太過獎了。」
泰爾斯回過頭,展現友善的微笑,對著面前一群氣急敗壞的僱傭兵露出一口大白牙: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惡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