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王國血脈 > 第216章 權力起自暴力(上)

第216章 權力起自暴力(上)(2/2)

目錄

心知肚明。

無能為力。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

他不由得想起倫巴在馬車裡提起賢君時,那副心有戚戚的表情。

一朝落子,百年棋局。

泰爾斯的眉毛越皺越緊。

「為什麼,為什麼這副表情?」

公爵望著窗下的風景,頗有些漫不經心:

「老烏鴉在信里說,你對賢君還挺感興趣的,不是麼?」

泰爾斯搖搖頭:

「我只是……」

王子的話戛然而止。

等等。

泰爾斯意識到了什麼,他的眼睛倏然睜大!

「老烏鴉?」

王子猛地抬頭,失聲道:

「你認識他?」

「認識他?哼,泰爾斯王子……」

西里爾的笑聲順著風聲而來。

「當梅里·希克瑟從龍吻地出發,途經迷海三國進入星辰國境,再千里迢迢地北上埃克斯特時,你以為他是由誰派兵護送著,穿越荒漠的?」

泰爾斯愣住了。

梅里·希克瑟,穿越荒漠,北上埃克斯特……

可是,星辰的西荒公爵,和安倫佐公國的老年學士,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西里爾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疑惑。

公爵長長地吁出一口氣,難聽的嗓音里冒出幾絲懷念:

「我在年少頑劣時,曾有過一位特別的、來自龍吻地的學士老師。」

泰爾斯耳朵一動。

說到這裡,公爵搖頭哂笑:

「直到伯父發現他的學士資格是偽造的,震怒之下把希克瑟剝了個精光,扔進大荒漠——啊,讓人懷念的青春啊。」

泰爾斯眨了眨眼,花了幾秒鐘來理清前因後果。

那就是說。

西荒守護公爵,和老烏鴉希克瑟……

泰爾斯臉上的驚奇越發明顯。

普提萊說過,那老頭給很多大人物當過老師。

看來還真不是……

吹牛?

「我和你,王子殿下,我們在很多看不到的地方彼此聯結著。」

西荒公爵的笑聲越來越大,直到他從窗前轉身。

只聽西里爾仿佛不經意地開口:

「至於你剛剛問,是誰教我這麼說話的,而他是不是專門教蠢材……」

法肯豪茲公爵慢慢地眯起眼睛。

那一刻,泰爾斯突然覺得自己的面部有些僵硬。

咚!

西里爾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搗響。

「我想,希克瑟當然教過蠢材……您說呢?」

公爵眯起眼睛,直直地盯著泰爾斯,透出掩蓋不住的惡意:

「殿下?」

那個瞬間,房間裡的空氣似乎被凍結住了。

面對這個不能回答的問題,好半晌,泰爾斯才死命拉動他那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勉強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真是操了。

頂著西荒公爵復仇也似的目光,泰爾斯艱難地轉移話題:

「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麼了。」

泰爾斯抬起頭。

他開始慢慢習慣對方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機鋒暗藏的談話特徵了。

「面對復興宮,你們無能為力,所以你們就指望我,指望一位新國王,從王座開始改變王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法肯豪茲再次搖了搖頭。

「首先,不是『我們』,僅僅是我。」

泰爾斯微感愕然。

「其次,改變王國?不,」公爵低聲道:

「無論有沒有你,王國一直在改變。」

西里爾重新繞著牆邊,一拐一頓地踱步,右手時不時輕敲著房間裡的陳設,像是在緬懷著什麼:

「確切地說,整個世界都在改變,不止在這一刻,不止在一百年前,不止在六百年前。」

西荒公爵的眼裡泛**光:

「從『黑目』約翰挾著國王之威,對全國領主的強制動員開始,到『斷脈』蘇美二世頒布『繼承法案』,『割者』托蒙德四世欽封落日主祭,『債主』埃蘭三世通過國王稅法。」

「直到『賢君』閔迪思三世的空前改革,以及『詩人』艾迪一世召集諸貴常駐永星城的舉措。」

法肯豪茲家的主人放下右手,重新回過身來,面對泰爾斯,目光幽深:

「乃至今天,你父親那幾乎引發眾怒的鐵腕統治。」

「世界每分每秒都在改變,不惟賢君一代。」

泰爾斯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把雙臂抱得越發緊緻。

從星辰的第二代國王黑目約翰到凱瑟爾五世,他突然發現,西里爾所提到的歷史跨度,遠遠超出當年龍霄城英靈宮裡,倫巴所提到的內容。

不止是賢君。

不止是……凱瑟爾。

「每分每秒都在改變……這話聽著很耳熟。」

王子嘆了口氣:

「你大概真是老烏鴉的學生。」

西里爾聞言輕哼:

「希克瑟,他打開了我的眼睛,以及我的思想,我的心胸。」

可他的目光隨即一變:

「但你呢?王國繼承人泰爾斯殿下?」

「你打開它們了嗎?」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也打開了它們,那你希望我看見什麼?」

泰爾斯沉下表情,緩緩地道。

西里爾沒有笑。

他只是認真地看著泰爾斯。

似乎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六年前的國是會議,王子,」只聽法肯豪茲輕聲道: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六年前。

國是會議。

泰爾斯再次想起那個決定他命運的會議,他不由自主放下雙臂。

但少年沒有多作解讀,只是簡短而小心地回答:

「我父親贏了。」

西里爾冷哼一聲。

「是啊,你父親贏了。」

「他大獲全勝,不僅在一場會議,更在整個國度,在他絕望地加冕國王后的一十八年裡。」

泰爾斯攥緊拳頭。

「但是……」

果然,西荒公爵話鋒一轉,話語變得短促而快速,高低起伏。

「陰謀敗露,失去了主心骨,北境是安歇了,但你以為那些與埃克斯特同出一源的北地人們就服氣安心了嗎?」

北境。

泰爾斯想起與他有「同牢之誼」的米蘭達·亞倫德。

「刀鋒領的女孩兒也許依賴王權,可別忘了,那是從帝國時期起就以強盜頻出聞名的刀鋒行省,血色之年的叛亂更是自其而發。」

刀鋒領。

那位刀鋒領女公爵,萊安娜·特巴克的模糊面容從泰爾斯的心中一閃而過。

「而崖地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動——須知廓斯德·南垂斯特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崖地。

泰爾斯的眼前飄過一張僅剩獨眼,卻咄咄逼人的臉。

「至於我們西荒,」法肯豪茲關注著泰爾斯的表情,枯槁醜陋的臉上現出深深的忌憚:

「看看刃牙營地這幾天經歷的事情,王子,然後告訴我:復興宮會從自我以下的西荒領主們中收穫什麼?」

「那些我名義上的封臣們,在傳說之翼的面前,他們是會瑟瑟發抖一蹶不起,還是咬牙切齒恨意深藏?」

想起羅曼面對——幾乎是所有人時的囂張跋扈,泰爾斯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你是說我父親的這些舉措,」王子久違地,認真地考慮著公爵的話:

「會最終帶來難以收拾的亂子?」

「哪怕以他的手腕?」

西里爾搖了搖頭,這一刻的西荒公爵罕見地褪去了詼諧幽默(不識時務?)的態度,聲調陰沉:

「你要到什麼才能明白,你父親的手腕高低,跟他一意孤行所朝向的結果無關?」

「而且不只是他,還有無數的人——無論是擁王黨人那樣站在國王一邊,或是像廓斯德那樣站在他對面的人,他們愈演愈烈的矛盾,都會帶來不可預見的後果。」

泰爾斯輕咬牙齒。

在他長期的印象里,他的父親,凱瑟爾五世在王國的政治鬥爭中,都是處於上風,牢牢壓制對手的那一個。

然而法肯豪茲所說的話……

真的有道理嗎?

西里爾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放下不便的左腳,雙手按上拐杖。

「也許領主們獨霸一方、王國諸侯林立的時代慢慢遠去,是一種趨勢和必然,」公爵若有所思:

「也許這就是星辰的洶洶大勢,從來不息。」

「而任何不自量力阻擋它的行為都是徒勞且愚蠢的。」

但法肯豪茲最終抬起頭,炯炯有神地望著同樣沉思著的王子:

「可是同樣,任何人急不可耐,想要借著大勢推波助瀾、壓縮時間、加速進度,從而儘早看到他們心中的結局——這樣的行為,也一樣愚蠢。」

急不可耐。

一樣愚蠢。

泰爾斯沒有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聽進了泰爾斯的建議,西里爾保持著他此刻的認真嚴肅:

「治國從來沒有立竿見影一說,哪怕睿智英明如『賢君』,也要小心翼翼地落子成局,百年觀效:你不能抱著『畢其功於一役』的心思,粗暴武斷而急切短視地決定成千上萬人的命運。」

他嘆出一口氣:

「就像『刀鋒王』托蒙德二世、『鷹爪』凱瑟爾三世與『紅王』約翰二世,他們的人物傳記看似戰功赫赫,實則禍根深埋。」

「這只會更糟。」

法肯豪茲閉上嘴巴陷入沉思,他立在原地,任由寒風吹拂他的皮袍。

看似戰功赫赫,實則禍根深埋。

不知為何,泰爾斯突然想起了努恩王。

以及這位天生之王去世之後,眾叛親離、四面受敵的龍霄城,和根基不穩、風雨飄搖的英靈宮。

還有那個戰戰兢兢地坐在大公之座里,甚至沒辦法把『凱旋』指環套上拇指的可憐女孩。

泰爾斯沉默了很久,才輕哼一聲:

「我父親怕是不會喜歡聽這話。」

西里爾抬起眼神:

「所以你也不必在他面前提。」

「除非你到了能提的那一天。」

泰爾斯竭力忽略對方話語裡暗藏的意味,開口道:

「但你也說了,洶洶大勢從來不息,任何阻擋它的行為都是徒勞而愚蠢的。」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只是必將跨過的阻礙……」

「只是登頂前的必經之途呢?」

聽完這話,西里爾先是沉默,隨後冷笑以應。

「只是?」

公爵重新拉起拐杖,一瘸一拐地靠近泰爾斯。

但泰爾斯覺得,這位西荒公爵的可怖臉龐已經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小心你的用詞,泰爾斯,我相信老烏鴉都曾警告過我們。」

只見西里爾·法肯豪茲神情肅穆:

「別讓高高在上的傲慢毀了你——無論那份傲慢是來自坐在王位上的怡然自得,或是俯視史書時的輕佻自矜。」

感受著對方語調里的堅決,泰爾斯不由得繃緊了身體。

「至於必將跨過的阻礙和登頂的必經之途,須知……」

寒風中,西荒守護公爵的犀利目光與尖利嗓音,雙雙向泰爾斯逼壓而來:

「黎明迫近時,黑暗尤其可怖。」

「風暴遠走前,破壞方才劇烈。」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