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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閔迪思之晨(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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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張開口想說些什麼。

但兄長的眼神卻直直地望著他。

仿佛看穿了一切。

於是凱低下了頭。

好一會兒,窗外的動靜終於停息了,而凱也理順了氣,長長嘆息。

「多虧了那個老頑固,」他輕哼一聲,抱起手臂,語氣里滿是刻意的怨毒:

「十幾年來,就像他沒有這個女兒似的。」

王長兄沉默了一陣。

「別怪我們的父親。」

半晌,一向溫和的兄長就冒出了這句話。

這倒是不尋常。

換了平素,凱一般不會跟他爭辯,因為王長兄說的一般不會有錯,就算錯了也是錯得有道理的。

但今天,尤其在被對方用那個奇怪眼神看過之後,凱突然覺得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父親?」

他背對著兄長,反諷道:「那什麼樣的父親會憎恨自己的孩子?」

王兄嗯了一聲。

這一次,他的話嚴肅了一些,帶著少見的慨嘆:

「那不是恨。」

「父親受母親故去的打擊太大……你知道,當他見到康斯坦絲就會想起母親,以及她臨終時的痛苦不堪。」

凱的表情黯淡下來。

母親……

是這樣嗎?

兄長嘆了口氣:

「他對母親的深愛,變成了面對康妮時的折磨和負擔。」

「愛有多深,那種折磨和負擔就有多沉重。」

「父親遠離康斯坦絲是為她好……因為他害怕自己想起所愛,就會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說最後幾個詞時,似乎連兄長自己都出了神。

凱緊咬牙關,嗤聲搖頭:

「愛?」

「哼,沒有比這更荒謬的了——他明明知道如果母親看到他這麼對待康妮,一定會跟他拼命的。」

就像她保護我們,保護她所有其他的孩子一樣。

王長兄沒有立刻回答,房間裡一片靜謐,連翻頁和書寫的聲音都欠奉。

「是啊,」凱聽見長兄用極慢的速度緩緩道:

「她會的。」

凱突然想到,不只是康妮,如果母親看見她深愛的兒子們也走到如今地步,相互憎惡,彼此提防,又作何想呢?

每次想到這裡,凱就一陣心緊。

王長兄深深地嘆出一口氣,隨即恢復了溫和親切的語氣:

「所以,關愛妹妹的責任,暫時只能由她的哥哥們來承擔了。」

王長兄拍了拍自己的後頸,似乎在舒緩筋骨。

凱也拍了拍腦袋,把自己從剛剛不正常的狀態中拔出來。

嗯,忘了那些光屁屁女人的事情……

忘了它……

忘了它……

「順便一句,我給你找了個工作。」

王長兄的話讓凱吃了一驚,立刻就把光屁屁女人的事情給忘了。

他猛地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精彩萬分:

「工,工作?」

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兄長只是和藹地點點頭。

「畢竟父親離開前交待了,以什麼形式都好,你需要的是『反省』——不想他回來之後大發雷霆吧?還是說你想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地『禁足』?」

凱眉心一跳。

老頑固交待的?

原話里有這麼一句嗎?

「讓那個垃圾安分點」還是「叫他滾出我的視線」?

開什麼玩笑!

身為星辰的王子,還用工作噠?

好吧,賀拉斯領著一幫大頭兵,班克是國立研究協會的名譽理事,就連海曼都掛著個王室特使的名頭……

數下來,確實就他有些……嗯……

想到這裡,凱立刻變了臉色,一本正經地道:

「哦,工作!你知道,我也有這個打算……」

凱痛苦地撓著額頭,尋找藉口:

「事實上,我準備過幾天就出城去星湖堡,約翰跟我說了,他那裡需要幫忙……」

但王長兄只是溫柔地搖了搖頭,神色間露出幾許緬懷。

「約翰喪妻的周年日到了。」

一句話就把凱的藉口噎死在喉嚨里。

「現在可不是打擾我們王叔的好時機。」

第五王子啞火了幾秒。

最終,凱懊惱地摸著腦袋,無辜地望著兄長,委屈巴巴:

「等等,你這是要來真的?不準備讓我矇混過去了對麼?」

兄長笑了,還是一樣地柔和可親,讓人生不起叛逆的念頭。

「放心,我給你找的工作就在永星城裡,」王長兄從小山般的文件堆里精確地抽出一疊紙,遠遠拋給他:

「西城警戒廳,你去幫忙維持西環區、下城區和西城門的秩序。」

「這個或者禁足,自己選一樣。」

凱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嗯,沒有洞,至少他沒摸到。

但是……

凱痛苦地搓著自己的臉蛋,整個人像受委屈的小狗一樣耷拉下來。

哦,不,他現在聽見「警戒官」或者相關的詞就煩。

但他很快目光一凝:

「等等,西環區?」

那不就是……紅坊街所在的區?

凱的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王長兄點點頭,帶著有趣的笑容,眼神真誠:

「放心,那是一個繁華又可愛,美麗又多彩的地方,你去那裡工作『反省』,也算遵照王令,至少不用真的禁足了。」

當然!

凱的表情瞬間變了,變得認真而專注,就像他面對姑娘的裙子一樣:

「嗯,沒錯,你說得有道理……咳咳,我不喜歡禁足,而這也是個機會,作為警戒官或者別的公務人員,我能好好巡視、了解一下我們的城市,服務王國……」

特別是紅坊街。

王兄又笑了,笑得很溫柔。

這讓他倍感安心。

凱假裝認真地翻閱起手上的資料,心想的是如何先確定好紅坊街在工作範圍內,然後既不失面子又十拿九穩地轉變態度,把這個福利職位抓到手。

「我知會了在那裡的一位警戒官幕僚,她剛好需要一個助手,」兄長輕聲道:

「她也答應了我,會好好關照你。」

凱盤算著紅坊街的事情,心不在焉點點頭:

「嗯,那很周到……」

警戒官,幕僚,助手,答應,關照……

等等。

凱的大腦電光一閃!

他直接忽略了其他讓他不愉快的詞彙,留下那些更加重要的部分。

「她?」

凱猛地抬起頭,眼前一亮:

「你是說一位女士?」

王長兄溫和地點點頭,笑了。

「確切地說,是小姐——還未成婚,而她的家人也管不太到她。」王長兄用手指叩了叩桌面,面色複雜,略帶些凱讀不懂的意味——沒關係,反正除了吃喝玩樂,王長兄懂的他一般都不怎麼懂。

而兄長肯定不會害他的。

最重要的是……

小姐……小姐!

沒關係,成婚了也不要緊!

凱很想這麼說。

但他要矜持。

咳咳,對,矜持。

凱忍著躍動的心情,告訴自己,吃相不能表露得太明顯,太難看,畢竟王長兄是正經人。

所以要循序漸進……

「漂亮嗎?漂亮嗎?漂亮嗎?」凱閃動著星星眼。

王長兄又笑了。

只見他的大哥抵住下巴,煞有介事地回憶了一番,眉頭輕蹙,隨後輕輕頷首:

「非常漂亮。」

那一瞬,凱的眼睛幾乎要放射出信仰的光輝。

兄長是信人,從未對自己說過謊。

是的!

王長兄歪著嘴角,繼續輕笑著,給他加磅:

「還冰雪聰明,善解人意。」

哦,老天。

太棒了!

尊敬的、英俊的、偉大的王儲殿下,你真的是我的親哥哥!

要不是隔著桌子,真想親你一口!

凱前一分鐘還有的抵制和厭煩仿佛不翼而飛,覺得自己仿佛浸入了最美妙的溫泉里。

「什麼時候開始工作?現在就去行不行?」他眨著亮晶晶的雙眼

王長兄再次笑了,笑得越發可愛。

他扯下一頁便簽,寫了一個地址和人名:

「西城警戒廳,直接找姬妮·巴克維警戒官——別帶侍從。」

當然,當然。

凱已經不是搗蒜,而是如雪崩般地點頭。

這種好事,怎麼能便宜瓦爾那個粗人和卡納那個傻子。

「順便一句。」

王長兄寫著寫著,語氣里竟然飄出一股懷念:

「那位小姐魅力非凡。」

「可別不小心愛上她了……你會受罪的。」

嘿嘿。

愛上她?

凱急不可耐地接過便簽,以一個熟練的旋步舞姿,原地轉了一圈,面朝米迪爾。

你真是多慮了,以我這種萬花叢中過的老手……

凱展露自信的笑容,一邊伸出手指遙點米迪爾,一邊倒退著走出房門:

「你知道我不會的。」

王長兄依舊是那副讓人心安的笑容,啼笑皆非地揮了揮手:

趕緊去吧。

凱的身影消失了。

但幾秒後,他的手掌重新出現在門邊。

「嘿,米迪爾。」

去而復返的凱站在門外,探頭扒著門框,讓埋首案牘的長兄重新抬頭。

「嗯?」

凱輕輕地拍了拍門框,猶豫地道:

「謝謝。」

書桌前的米迪爾揚揚眉毛,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聳了聳肩:

「哈,誰讓這是父親的命令……」

但凱搖了搖頭。

「不,我的意思是……」

凱扒著門框,扭捏起來,似乎有些難為情。

「謝謝你。」

「為了……」

但他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晃了晃手裡的便簽,無意識地指著前後左右的所有方向:

「所有一切。」

「謝謝。」

謝謝你。

兄長。

謝謝你在人人都討厭我的時候,包容我。

忍讓我。

照顧我。

關懷我。

理解我。

米迪爾·璨星。

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出生的時刻,就成為我的兄長。

直到永遠。

說完了話(雖然大部分是在心裡),凱訕訕地低頭,錯了搓鼻子,他有些不習慣這麼做。

甚至有些不敢看米迪爾的眼神。

不僅僅是因為害怕……

更是因為……

但王長兄又笑了。

這一次,米迪爾笑得很輕,可謂微乎其微,眼中卻蘊藏著清澈的情感。

「哦。」

星辰王國的王儲殿下點著頭,靠上椅背,心安理得地勾起嘴角:

「當然。」

凱笑了,抿起嘴唇。

他知道,跟以前一樣。

兄長聽懂了。

他做了個鬼臉,敲敲門框,消失在米迪爾眼前。

看著幼弟洋溢著笑容離開,欲言又止的米迪爾也不由得微揚嘴角。

「還有,別再探討詩歌了!」王儲溫和而堅定地揚聲道。

下一秒,門外的走廊就傳來人體和木頭撞擊的聲音,伴隨著凱的痛嘶。

米迪爾輕笑著搖了搖頭。

遠處,康妮和埃達嘰嘰喳喳的聲音若有若無地響起。

年輕人吶。

王儲抬起頭,看向窗外生機盎然的暖陽,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就像閔迪思廳的早晨。

美好,明媚,無憂無慮。

就像這樣。

直到永遠。

感受完輕鬆美妙的早晨,米迪爾回過神,低頭嘆出一口氣,回到現實。

回到他永不解脫的枷鎖里。

最近狀態很糟,沒信心寫正文。先把之前承諾了兩年的番外六寫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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