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混沌千軍(1/2)
當薩克埃爾的斧頭撞上小巴尼的盾牌時,衛隊囚犯們的反應卻出乎泰爾斯的預料。
只見小巴尼一馬當先,手中的劍盾毫無花哨地擋住薩克埃爾進擊的角度,攔下後者朝著貝萊蒂和布里的進攻。
可其他的人……
「退後,塞米爾!」
疾速奔馳的斧風和劍光中,激鬥的小巴尼一面頂住薩克埃爾的一記斬擊,推開對方順勢而來的斧柄,一面對意欲接近戰場的塞米爾怒吼道:
「我上第一輪!」
「奈,掩護我!」
在小巴尼的怒吼中,奈越眾而出加入戰局。
但王室衛隊的其餘人非但沒有一擁而上,還一反常態地遠離戰場:
納基和布里不由分說,強架著泰爾斯向左靠到牆壁邊上。
小巴尼和奈作為僅有的兩個人,立足戰場——確切地說,只有小巴尼一個人在正面——迎接薩克埃爾時而靈動迅捷,時而暴風驟雨的進攻,顯得有些笨拙。
本該支援他的奈則死死立定在遠處,手中捏住一柄小刀和一枚飛鏢,細細注視著激鬥中的兩人,紋絲不動。
什麼?
泰爾斯有些不理解。
呼!
冷靜的薩克埃爾突然一個橫向擺臂,借著身位的優勢擠開小巴尼的盾牌,斧刃刮向後者的脖子!
「鐺!」
小巴尼悶哼著一個旋身,與薩克埃爾對撞在一起。
兩人一觸即分,分別躲避著對手的下一擊,但看上去是小巴尼更吃虧一些——他的右臂出現了一道傷口。
看著他們的戰鬥,摸不著頭腦的泰爾斯好不容易放棄了掙扎,甩頭急問身邊的人:
「怎麼回事?」
但還不等有人回答,另一側的塞米爾就尋機擠了過來。
他一進到老同僚們的陣勢里,就指著激鬥中的小巴尼,氣急敗壞地問道:
「他是怎麼打算的?送死嗎?」
唰!
又是一道斧風,被小巴尼一個恰到好處的迎鋒式化解了,但他旋即陷入薩克埃爾後續的一連串進攻中,顯得左支右絀。
面對塞米爾毫不客氣的訊問,其他人都有些臉色不好看。
但貝萊蒂沒有在意,他擔憂地望著場中緊張激戰的兩人,注意著被薩克埃爾擋在身後的階梯入口,語氣沉著:
「巴尼說了,第一輪是試探,我們見機行事,爭取突破到階梯。」
塞米爾皺起眉頭,似有不豫。
激鬥聲中,泰爾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問,他瞥了快繩一眼,果斷問道:
「你們為什麼不幫他?」
王子看著險象環生的小巴尼,十分焦急:
「你們明明有八個人……」
但他話沒問完,就被貝萊蒂沙啞斷續的嗓音打斷了:
「做不到。」
泰爾斯一愣。
做不到?
他轉過頭掃視其餘人,卻發現他們的臉上是一樣的神色:凝重而無奈。
為什麼?
另一邊,薩克埃爾與小巴尼的決鬥漸趨白熱化。
兩人似乎是打出了真火,面目猙獰,動作兇狠,越發激烈難當。
薩克埃爾剛剛低吼著收回一記差一分就破開頭顱的斧擊,小巴尼就以命相迫,攻出一記同樣犀利而冒險的攻勢。
勁風襲面,鋼鐵齊鳴。
「我們沒法幫他……」
納基輕嘆一聲,盯著兩人的戰場,懨懨地道:
「薩克埃爾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極境戰士。」
不是一般人?
泰爾斯和快繩雙雙怔住了。
納基摩挲著手裡的武器,盯著幾乎在以死相搏的兩人,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郁色:
「他的終結之力名喚『混沌千軍』,那是『天馬樂章』的稀有變種,關鍵在於無與倫比的感知。」
聽著納基說起這個,王室衛隊的諸人都有些晃神。
天馬樂章……泰爾斯有些耳熟。
等等,他聽懷亞——真正的懷亞——說過,那正是米蘭達的終結之力。
想到這裡,泰爾斯認真起來:
「混沌千軍?感知?怎麼說?」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貝萊蒂。
「注意力。」
貝萊蒂的嗓子沙啞而不連貫,像是被風沙洗濯過一樣。
但這不影響泰爾斯聽出他話語裡的焦灼,看出對方眼神里的猶豫:
「一個人的精力和注意是有限的,無法一心二用,即使全神貫注的時候,也只能同時注意一到兩個焦點,要是再多一些,我們就會失去對目標足夠的注意,顧前不顧後,顧左難顧右。」
注意力……
泰爾斯咀嚼著這個詞彙。
另一邊,被壓在下風的小巴尼終於作出一次尚算成功的反擊:
他以生受對方的一記膝撞為代價,劃開了薩克埃爾的肩膀,距離後者的要害僅差毫釐。
泰爾斯暗道可惜。
「但薩克埃爾不一樣。」
貝萊蒂的話越發沉重,同時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與舊友背叛的痛苦:
「『混沌千軍』把天馬樂章所強調的感知、觀察與節奏,朝著另一個方向發揮到極限——薩克埃爾能在一定範圍里,有效地分配卻不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心分多用,掌握一場戰鬥里所有的變數,上限未知。」
心分多用?
泰爾斯看了看熟練揮斧的薩克埃爾,又看了看奮力進擊的小巴尼,不解地回問:
「什麼意思?」
塞米爾冷哼一聲,插話道:
「意思是,刑罰騎士擁有無數雙眼睛,同時觀察無數個目標。」
「他不再懼怕圍攻,不再忌憚群戰,他面對十個人時的注意力,不比他單盯一個人的狀態差多少,他永遠不會因以寡擊眾而顧此失彼。」
塞米爾緊握著手裡的劍,目光從不曾離開戰場半分,似乎準備好下一刻就要出擊。
他的話讓衛隊囚犯們更見憂色。
布里甚至悶哼了一聲,指了指依舊捏著飛鏢不放手的奈。
「不,布里,」塔爾丁搖了搖頭,像是明白了對方哼哼唧唧的不明聲響:
「不到要命時刻,奈不能輕易出手。」
「那可能對巴尼不利。」
永遠不會因以寡擊眾,而顧此失彼……
泰爾斯細細理解著這句話,勃然變色。
這是什麼?
騎士不死於落單?背後沒有破綻?
他想起了剛剛,薩克埃爾面對五個乃至更多的詭影刺客時的情景。
那個無可匹敵,在數秒鐘里接連出招,恰到好處地解決五人的——刑罰騎士。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小巴尼用一個近乎自殺的衝撞,才堪堪逼退似有顧慮的薩克埃爾。
王子轉頭觀望著戰場,急急問道:
「所以,無論一對一,一對多,對他而言都沒有區別?」
這一次,塔爾丁蒼涼無奈,仿佛看破世間的話響了起來:
「比那還糟。」
塔爾丁搖搖頭,似有感慨,似有苦澀:
「薩克埃爾是世所罕見的天才,『混沌千軍』的優勢被他開發到極致:心分多用不僅僅表現在應對敵人上。」
「無論敵我的身體,武器,意圖,動作,還是周邊的位置,環境、形勢,狀態,大到對決時的勁力增減,小到腳下的沙石障礙,乃至突發的意外,戰場上的一切事項都在薩克埃爾的洞悉之中,乃至更進一步,完美轉化成他的對敵之策。」
「再加上他從千百場對決中鍛鍊出來,絲毫不差於眼力的身手……」
塔爾丁臉色緊繃,他盯著利用地形和斧柄的長度乃至對手盾牌的重量,再次把小巴尼逼得狼狽不堪的薩克埃爾:
「跟他對決的人永遠處在最大的劣勢里:戰場的所有因素和變數都在薩克埃爾的注意與觀察中,站在他的那一邊,如臂使指,手到拈來,若有神助,配合無間。」
「平時看不出來,但跟他戰鬥過的人都有一種感覺:那傢伙毫無破綻,且不可阻擋。」
泰爾斯心中一動。
一切都在洞悉之中,化成對敵之策……
戰場的所有因素和變數……都在注意與觀察中,如臂使指,手到拈來……
毫無破綻,不可阻擋……
他不由得一顫。
六年前,那個血肉橫飛的噩夜重新出現在他的記憶里。
隨之而來的,還有另一個人的喃喃低吟:
【那種把一切掌握在手裡,以世界納入到心中,把全局盡收於眼底的人……才有資格被稱作……】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