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七個(2/2)
但他卻在布里兇悍的第二拳即將來臨之際,從牆上不可思議地躥起,橫擺一肘,狠狠摜上布里的下巴!
砰!
布里搖晃著腦袋後退一步,痛呼著嗚嗚大喊,然後目露凶光,再度襲向塔爾丁!
咚!
就這樣,眾人震驚地看著牢房裡的兩個囚犯你來我往地激鬥在一起。
砰!
拳拳到肉,招招兇悍。
但無論是小巴尼還是奈,抑或是納基、坎農和貝萊蒂,面對獄友的內訌都熟視無睹。
塞米爾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的激鬥,不知所措。
終於,在塔爾丁狠狠一腳踹中布里的胸口,把凶熊似的對手踹開之後,他大喝一聲:「夠了!」
布里放下要進攻的雙臂,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他。
很快,鼻青臉腫,嘴角流血的塔爾丁爬了起來,狠狠地呸出一口血:「媽的,真疼。」
他看向塞米爾,扯了扯嘴角,口齒不清地道:
「抱歉,這素唯一的荒法,呵呵。」
塞米爾愕然一怔。
只見塔爾丁搓著自己紅腫的下巴,跟布里兩人相互攙扶著,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怪異地笑道:「呵呵呵,確認里的人素真的,不素我們的晃覺。」
半晌後,想通了什麼的塞米爾無言地低下頭。
「我是真的,塔爾丁,」他難過地道:「我就站在這裡。」
「不是幻覺。」
「不是。」
泰爾斯從他的話里體會到了不少情緒。
另一邊,奈緊緊地望著塞米爾:「怎麼,塞米爾,他們還是把你抓回來了?對不對?他們又有什麼陰謀?這次要害死誰?」
塞米爾搖了搖頭。
坎農微微發抖,躲在納基身後神經兮兮地:「怎麼,要斬首?還是絞死?我們也在裡面嗎?」
塞米爾用難言的目光盯著他們,依舊搖了搖頭。
「你瘦了不少,也老了不少,」牢里的納基冷笑著:「當然,至少你不用石刀來刮鬍子。」
「不太對,」長發垂臉,鬍子及胸的貝萊蒂抱著雙臂,警惕而不懷好意地問:
「你這個懦夫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外面是些什麼人?」
塞米爾沉默不語,任由他們打量著自己,聽著他們稀奇古怪的發問。
直到小巴尼發問。
「現在,塞米爾,」小巴尼深吸一口氣,問出一個出乎意料卻又讓人深思的問題:
「現在是哪一年?」
此話一出,牢房裡的囚犯們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靜靜地望著塞米爾。
半晌後,塞米爾才吐出一口氣:「終結歷,679年。」
小巴尼略略一愣,然後臉色一白,倒退了好幾步。
囚犯們也怔住了。
「我腦子不太清醒,幫我做個算數,」納基捅了捅坎農,他焦急地扭頭四顧,抓著頭髮苦惱道:
「679,679,所以,六百七十九減去六百七……不,六百五,不,六百六……我們是啥時候進到這兒的來著?」
坎農沒有回答他,只是蜷縮著坐下,臉上寫滿了恐懼。
「怎麼會……」
「十八年。」
小巴尼恍惚地看著四周,莫名地笑了起來:「十八年了啊。」
塞米爾沒有說話。
十八年。
泰爾斯懷著難言的心情,默默看著這一場特殊的久別重逢。
「坎農說,大概有三十年了,納基說頂多五年……」
小巴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面目痛苦,臉上的烙印微微顫抖:「但他們兩個我都不信,我,我一直在計算補給的投放次數,我自己數,我以為只有七、八年……」
他一屁股坐了下來,表情抽搐,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悽苦,沙啞難聽。
很快,納基、塔爾丁也加入了笑聲,其他囚犯們或失魂落魄,或面目呆滯,不發一語。
塞米爾閉上了眼睛,久久方才睜開。
「你們在這裡……其他人呢?」
他艱難地詢問道。
大廳里的笑聲停了。
小巴尼抬起頭,目光清冷。
「你們不是帶火把了嗎?」
他攤開雙手,冷冷道:「自己看啊。」
塞米爾眉心一動。
他快步上前,顧不上刺眼的火光讓囚犯們痛苦地捂眼後退,隔著柵欄照亮了每一個囚牢。
幾秒後,塞米爾身形晃動了好幾下,虛弱地後退了幾步。
「怎麼……怎麼會……」他喃喃地道。
囚犯們都沉默了。
牢房裡,坎農捂住臉,靠著牆滑落,痛苦地啜泣出聲。
那一刻,泰爾斯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將近七八個牢房,每一個都布滿了人類的骸骨和乾屍。
但與之前不一樣的是,大部分屍骨都是被齊齊碼好,頭顱在上,身體在下,工整地擺放在地上,一個連著一個。
小巴尼的身後,就成列擺放著整整五具整齊的屍骨,其中一具還帶著乾枯的皮膚和肌肉。
就像……
就像墓地,泰爾斯在心裡小聲道。
塞米爾扭曲著臉孔,看向小巴尼。
「他們是怎麼……」
小巴尼冷冷地嗤聲。
「把你的火把拿遠一些,跟你不同,我們不常見光,很刺眼。」
塞米爾咬了咬牙,放下火把。
小巴尼盯著他,過了好久才出聲。
「艾倫和沃克他們的牢房內訌了,掛了八九個。」
「莫利安是高燒不退,托比是受傷感染,羅斯是叫不出名字的怪病,『臭蟲』是自己想不開,好幾個人跟他一樣……」
越說下去,小巴尼的情緒就越是低落黯然。
他微微側身,雙眼無神:「喀邁拉瘋了,有一天突然就不吃不喝……」
「博比想要撬開柵欄,直到他發現長時間接觸它們,是致命的。」
大廳里沉默了一會兒,壓抑非常。
「邁羅莫明其妙地就醒不過來了,」小巴尼神色一緊,痛苦地握住拳頭:
「至於大個兒拉雷,嗯,他變得不太正常,在他殺死第三個人前,他們牢房裡的人必須做點什麼,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把情緒逼回體內。
「金跟『骷髏』一起走了,他們是同一間房裡的最後兩人,約好割開彼此的手腕……」
「羅戈有天突然發了瘋地大喊,又哭又笑了一天一夜,然後就沒聲了。」
塞米爾靜靜地聽著,每聽見一個新名字,手上的火把就略略一顫。
「考克斯走得倒是安詳,還有空留遺言。」
「柯來門只是普通感冒,但我們沒有藥,只見看著他一天一天……最後他實在受不了,是我動的手。」
小巴尼乾笑了幾聲。
「牢房互不連通,我們只能聽見聲音——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就像他媽的演戲一樣。」
「哼。」
「同一個牢房裡,死得早的人還能有個體面的葬禮,」小巴尼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掃視了一眼身後的五具屍骨,目中閃過一道不可言說的情緒:
「至於最後剩下的人,就自己躺下,然後等著吧。」
小巴尼出神地道。
泰爾斯怔怔地看著這個形容邋遢的囚犯。
他看著幽深的牢房,看著散發光澤的柵欄,想起上面幾層的枯骨和乾屍,心中滋味難言。
咚。
塞米爾單膝跪地,臉色慘白:「這麼說,這麼說……」
小巴尼抬起頭,對牢房外的他冷哼一聲。
「對,次席掌旗官,科林·塞米爾閣下。」
「十八年了,當初風華正茂,年華大好的四十五個人,四十五條漢子,四十五名高貴的騎士……」
小巴尼的嘴角弧度越來越大,直到拉出一個飽含痛恨、苦澀、諷刺、尖酸的笑容:
「入監白骨之牢的四十五名王室衛隊。」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向周遭的屍骨,跟其餘的六名囚犯默默對視。
「大概……」
「只剩下我們七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