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入侵者(2/2)
「——的擺渡人。」隊長身後的內奸淡淡地接過車夫的話。
守衛隊長的嘴巴被死死捂住,他抽搐著,睜著難以置信的眼睛,看著從胸前投出的染血劍刃。
泰爾斯呼吸一緊,卻被身邊的瑪麗娜牢牢按住了嘴。
突如其來的驚變下,其餘的守衛們還沒反應過來,車夫就身形暴起!
他越過死不瞑目的隊長,來到第二名守衛的面前,在後者震驚的眼神中,將一柄匕首捅進他的喉嚨,把他的叫喊釘死在顫抖的牙齒之間。
與此同時,六七個詭秘的身影從黑暗中出現!
一個大驚失色的守衛抽出武器,剛要大喊出聲,就被一個繞到身後的「夥計」按住下巴,熟練地割開了氣管。
絕望的他求助地望向身邊的同僚,卻發現後者被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刺客用一手鐵絲勒住了脖子,面色痛苦地回望著他,雙手在脖頸上徒然扒拉著。
另一名守衛下意識就要向拱門求援,可是在轉身之前,隨著一道可怕的斷裂聲,他的頭顱就已經被一名刺客扭轉了方向。
甚至還有刺客掏出手弩,準確無誤地射穿一名轉身奔逃的守衛後頸,將他的腳步和他的慘叫,一同截斷在脊髓中。
在心驚肉跳的泰爾斯眼中,這些突然出現的詭秘身影或刺或捅,或勒或絞,悄無聲息卻又效率驚人地了結了九名守衛的性命。
一切就發生在眨眼之間。
泰爾斯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這就是……
詭影?
隨著車隊前來的僱傭兵們無不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月光下的這一幕。
等同樣驚訝的瑪麗娜放開呼吸急促的泰爾斯時,眼前的刺客們已經小心翼翼地扶著不再動彈的守衛們,熟練地接住他們落下的火把和武器,把屍體拖到暗處,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外。
很快,白骨之牢前就變得空空蕩蕩,星辰士兵的最後一絲痕跡也消失在街道上。
唯有地上若有若無的血跡,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瑞奇的眉頭鎖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威廉士的手下果然警覺,」釺子嘖嘖有聲地看著眼前種種,渾不在意:「跟那群徵召兵大不一樣,要不是我們準備周全,只有你們的話……」
瑞奇微微頷首,走下馬車。
他不動聲色,心知這是釺子在向他示威。
為了被他們扣押的「貨物」。
「該死的,」不知何時走到瑞奇身邊的北地劍手克雷臉色難看,為這場悄無聲息的血腥殺戮下達評語:「我也算殺過不少人了,但是這也太……」
他看著街道上的血跡,說不下去了。
但泰爾斯懂他的意思。
瑞奇拍了拍克雷的肩膀,打了個手勢。
被剛剛那一幕鎮住的僱傭兵們這才回過神來。
喬裝的車隊繼續前行,邁過拱門,進入通向白骨之牢的幽深通道。
泰爾斯也在其中,表情凝重。
「如你所見,白骨之牢外的地上守衛已經被安靜地處理了,我們安排好了人手頂替他們的哨崗,」越過一個個火把和地上的一攤攤血跡,馬車上的釺子像是沒事人一樣,對瑞奇笑道:
「宵禁時的巡邏隊十五分鐘後會經過,但他們都是各大家族派來填補空缺的徵召兵,抱怨連天,士氣不佳,效率低下,跟威廉士的常備軍沒法比——他們識破不了。」
「一直到白骨之牢輪崗,可以給我們至少四個小時。」
聽著他們對話的泰爾斯心中一凜。
瑞奇點點頭:「還有其他我該知道的事情嗎?」
「即使中途出了緊急情況,」釺子笑眯眯地道:「負責附近兩個片區的巡邏隊士兵分屬英魂堡和新獻地,從屬的兩個家族也素有嫌隙,我們可以設法拖延他們前來察看,留出足夠的撤離時間。」
埃克斯特的前使者,拉塞爾·維達出現在隊伍中,他皺起眉頭:
「據我所知,『奔馬』弗蘭克還留在營地里,這是個狠角色,他所統帥的少數星塵衛隊是威廉士麾下的常備軍精銳,反應快速,戰力驚人,對營地也了如指掌。」
釺子笑著點點頭。
「沒錯,但此時此刻的刃牙營地,比弗蘭克這個泥腿子身份高貴的貴族大有人在——可別指望一群伯爵和子爵們聽他的命令,能不拖他後腿就算不錯了。」
釺子狡黠地笑道:「加上我們的一些小小努力——徵召兵和常備軍,地方貴族和王室,指揮不齊的刃牙營地里,他們從意識到問題,到聚集兵力,匆匆來援,會比平常慢上不止一點。」
拉塞爾明白過來,隨後讚許地點頭:「星辰人徵集兵力大舉西進,看似揚威荒漠,卻是在營地里自縛手腳——你們還真幸運。」
塞米爾搓了搓臉上的烙印,冷哼一聲:「你以為我們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進來,北地人?」
釺子見著互相不對付的兩人又要頂起來,連忙引開話題。
「而哪怕到了最後一步,」釺子咳嗽道:「我們也能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克雷一陣疑惑:「什麼?」
釺子得意地笑笑:「這是騰老家的說法,意思是分散注意力——想想看,白骨之牢出了意外、遠道而來的貴族遇刺、軍需倉庫失火,面對同時發生的這三件事,如果你是弗蘭克,作為威廉士留下的看門狗,首先要去處理哪一件?」
災禍之劍的三人明白了釺子話語裡的意思,他們交換過眼神,神情凝重。
「你們似乎忘記了王國秘科,和他們在營地里的耳目,」瑞奇默默開口:「他們會毫無所覺?」
釺子眼前一亮。
「他們也許看出了蛛絲馬跡,但他們反應不過來:我們很早就放出了誘餌,一名酷似星辰王子的少年,最近在終結之塔露面了——相信我,為這個消息,刃牙營地的秘科密探們都忙著出差北上呢。」
聽到這裡,在後方馬車上的泰爾斯失望地吐出一口氣。
瑞奇沉默了一陣。
「你們不是偶然興起,或者事出突然,才來到這裡的,」瑞奇想通了什麼,抬起警惕的目光:「你們早有預謀。」
釺子無所謂地笑笑。
「也許你們更擅長正面廝殺搏鬥,可是要論起這個來……」
釺子向周圍看了一眼:「我們才是專業的。」
塞米爾怒哼一聲:
「就像十八年前?」
釺子笑了笑,明智地沒有接話。
他們終於走完了這段不長不短的通道,走進白骨之牢的主體建築中。
一扇足足有三四人高的木製大門出現在眼前。
大門後,隱約傳來囚犯們嘈雜的呼喊聲。
克雷走上前去,敲響大門。
「我家酒館,送補給。」他冷冷道。
木門上拉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口,露出一張男人的臉,疑惑地看著車隊:「補給?」
「你們來早了,而且……你們不是該由守衛們陪同著過來嗎?」
這是他最後的話。
下一秒,克雷腰間的長劍就如驚雷般刺出,直入窗口後守衛的臉龐。
大門後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
「入侵者!」
顯然,門後的守衛們意識到了外面的事態,只聽一個聲音焦急地響起:「快,拉響警——呃!」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連帶著其他的慌亂聲一起消失。
幾秒後,在突如其來的、令人心寒的寂靜里,幾道重物落地的聲音從大門後傳來。
在釺子絲毫未變的笑容中,馬車上的瑞奇鬆開了腰間的劍柄。
泰爾斯的呼吸越發快速,手臂上的肌肉越來越緊。
很快,隨著金屬的脆響,大門在厚重的吱呀聲里打開。
兩個身穿守衛服飾的刺客從門後的黑暗裡走出,面無表情地對著釺子點了點頭。
在泰爾斯的嘆息聲中,災禍之劍紛紛從車隊裡躍下,舉著火把魚貫而入。
黑暗中,激烈的搏鬥聲相繼響起。
很快,短暫的搏鬥就結束了。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在瑪麗娜的催促下,進入白骨之牢。
離開了月光的照耀,僅剩火光的昏暗中傳來牢房特有的嘈雜聲——敲擊、呻吟、哭喊、喝罵,以及囚犯們的鼓譟。
「喲嗬——快來看,有好戲!」
「哈哈哈誰那麼有膽子!」
「怎麼了怎麼了?」
「臥槽,我好像看到青皮們倒了一地!」
「喂,住在外面的說一聲,門口到底怎麼了?」
「似乎是青皮們在打架?」
「我押十個金幣,李爾塊頭大,一定能打贏!」
「二十個金幣,傾家蕩產押墨菲斯啊!他在終結塔訓練過!」
「你們兩個走私犯,有個屁的金幣!」
泰爾斯把目光從地上死去的守衛身上移開,打量起眼前的地方。
雖然白骨之牢從外面看上去就像一個圓形的粗獷鬥獸場,但裡面的建築分布卻頗為複雜,顯然,他們進入的只是其中一層。
首先映入泰爾斯眼帘的是硬石砌就的地面,堅硬而粗糙,巨岩壘成的牆面上插著少數火把以供照明,無論是低矮的天花板,還是兩側通道里的漆黑,抑或是耳邊嗡嗡不停的囚犯呼喊,都讓泰爾斯倍感壓抑,心情難受。
而混亂的嘈雜聲,就從左右兩側火把照不到的弧形通道里傳來,依稀可見不少手臂伸出柵欄之外,死命搖晃。
「可惡,看不清啊!」
「劫獄!一定是有人劫獄!」
「得了吧,每周都有人喊劫獄,能不能換個故事?」
「那啥……劫獄的,幫幫忙,順便給大爺開個牢鎖唄?」
災禍之劍們絲毫不理會這些聲音,他們在指揮下訓練有素地散開,進入兩側的黑暗中。
釺子停下了腳步,轉向瑞奇。
「我們進來了,當然,不免有漏網之魚,畢竟守衛們也要巡邏,但對外的出口就這麼一個。」
「按照情報,每一層都關押著不少人,」釺子摘下一個火把,向著左右兩邊示意:「我們見到的第一層是最多的,再往上一層……」
但瑞奇卻輕輕舉手,打斷了他。
「那就是我們的事了。」
吃了軟釘子的釺子也不惱,而是在笑容一滯後,仍然友善地地鞠了一躬。
幾分鐘過去,黑暗中傳來一陣陣的搏鬥聲,以及囚犯們狂熱的呼喊。
片刻後,在越來越大的鼓譟聲中,不少災禍之劍帶著戰鬥的痕跡,陸陸續續地從右側的通道里回來了,眼尖的泰爾斯注意到,他們之中多了許多衣衫襤褸的新人,似乎是白骨之牢的囚犯。
其中,一個身形強壯的囚犯來到瑞奇面前,神色自若地接過桑尼拋給他的武器和衣服。
「看來你還挺習慣牢飯的嘛,」克雷冷笑著:「約什。」
「埃克斯特,安倫佐,艾倫比亞,星辰,地方不同,但是牢房都長得一個樣,」這個叫約什的囚犯換上衣服,左右看看,輕笑道:「真快,我還以為你們動靜會很大呢。」
「很幸運,我們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幫助』。」瑞奇微笑回答。
釺子友善地眨了眨眼。
一旁的拉塞爾觀察著這些被放出來的囚犯,皺起眉頭。
「你們劫獄,就是想放走這些人?」
拉塞爾似乎有些不以為然:「說實話,只要使點錢……」
瑞奇輕笑著搖了搖頭。
「你是第一次來白骨之牢吧,拉塞爾男爵?」
拉塞爾微微一怔。
他眯起眼睛,看向身旁的釺子,後者只是無奈地笑笑。
「事實上,白骨之牢有兩個部分,」瑞奇拍了拍脫離了牢獄之災的約什,轉頭對拉塞爾道:「男爵閣下,你所見的,只是其中之一——所謂的白牢。」
「而我們要去的……」
他看向約什:「告訴我,你們找到它了。」
約什聳了聳肩,他收好剛剛到手的武器,接過一支火把,向前走進黑暗:「當然。」
「跟我來,我們得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