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五位大公(2/2)
里斯班,曾經的王國首相,面對國王威勢更勝從前的眼神,怡然不懼地直呼他的名字:「查曼·倫巴?」
「面對那些反對你擴張權力的傳統家族,你不僅僅是迎難而上,反將一軍。」
「門德、德文森、佩魯諾、伊卡,黑沙領上這些我們耳熟能詳的北地家族,這些自耐卡茹時代起就效忠起義王血脈,效忠倫巴家族,歷史足足有數百上千年的顯赫姓氏,」里斯班痛惜地道:「他們以為像往常一樣,聯合逼宮,就能逼領主收回成命……」
「然而時代改變了。」
「在你的殘酷手段前,在你不留餘地的徵召令下,他們要麼承認你的法令,低頭妥協,俯首聽命……」
「要麼血流成河,灰飛煙滅。」
帶著一絲惆悵與嘆恨,里斯班的話也引起了一眾貴族們的惴然。
泰爾斯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陷入沉思。
龍霄城裡,塞爾瑪因為女大公的身份,戰戰兢兢,苦苦維持著自己的少許威信,換來封臣們的合作與服從。
黑沙領中,倫巴卻頂著弒親者與變革者的惡名,刀斧無情,用鮮血清洗出道路,留下封臣們的低頭與順從。
究竟是哪一方更好呢?
查曼王的左手按上他的舊佩劍,冷冷一笑。
「想要報效國家的人多得是,而他們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沒有封地和爵位,」縱然在盛夏,國王的聲音也似乎帶著寒風的凜冽:「我的得力幹將,圖勒哈勳爵告訴我……」
他面對著整個大廳的貴族,說出讓他們不寒而慄的話:「這個世界上,占據高位而尸位素餐的人還是太多了些。」
「不是沒有道理啊。」
里斯班閉起眼睛,沒有答話。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
龍霄城的伯爵們露出了縱使面對女大公的任性妄為,也不曾表露半分的凝重神色。
「我的老天,在那兒站著的,」赫斯特伯爵面色蒼白:「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國王啊。」
「最糟糕的國王,」林納伯爵緊緊攥著手指:「糟透了的那一種。」
「哼,」柯特森不屑地搖搖頭,眼中卻寫滿了戒懼:「真是敗類。」
納澤爾伯爵默默注視著國王,但他偶爾會把目光投向角落裡的泰爾斯王子,若有所思。
「龍霄城,現在你們懂了吧。」
查曼王毫不在意龍霄城的眾人議論著他的話語:「如果祈遠城真的準備了一封公開信,要你們簽字,慫恿我的領地里,某些不智的蠢貨們繼續反對我……」
國王抬起頭,望向那個最高的座位。
那個一直靜靜地盯著他,卻久久不出一言的女孩兒。
「可惜啊,」查曼王心情愉悅地翹了翹嘴角,「因為那已經沒有意義了。」
伊恩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見。
「甚至我還想建議你們:沒必要摻和這場戰爭,」查曼王搖搖頭:「黑沙領已經接手,你們沒有必要出兵了。」
那一刻,黑沙領來的三人傲然站在大廳中,仿佛這裡是他們的主場。
龍霄城的封臣們重新捏緊了拳頭,不忿與不甘在心中燃燒。
「因為無論自由同盟的這場戰爭要打多久。」
國王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棋盤上的結果都已經註定了。」
泰爾斯搖了搖頭。
所以,不出所料,你抓住了機會啊,倫巴。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那麼……
這一刻起,泰爾斯定定地盯著查曼王。
你的回報呢?
下一秒,查曼王像是感應到了泰爾斯的目光,他扭過頭,看向從面無表情到逐漸慎重起來的王子,微微蹙眉。
泰爾斯依舊冷冷盯著他。
國王的嘴唇向上抿了一下。
查曼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至於這位王子,別費心把他送去祈遠城了,送他來黑沙領吧——作為真正與星辰斡旋的人,我來招待泰爾斯王子,這順理成章。」
泰爾斯閉上眼睛,心中舒出一口氣。
那一刻,明明身處沃爾頓的英靈宮,身處耐卡茹的英雄大廳,但查曼王卻像一個真正的主人那樣,傲慢地對著全場的封臣們道:
「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人回答。
「真的要去黑沙領?」懷亞臉色大變地看著羅爾夫:「這……」
泰爾斯在角落裡輕笑一聲,低聲安撫著身後的兩人:「冷靜,還沒結束。」
我把他叫來——王子默默地道:可不是準備去黑沙領作客的。
但他又注意到,尼寇萊的目光越來越冰冷。
從剛剛起,隕星者的視線就從來沒有離開過王子的身上。
仿佛知道泰爾斯在這裡面的角色。
大廳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在國王帶來的寒意里,每個人都在思考著突如其來的意外而招致的後果。
祈遠城與黑沙領的博弈,似乎已經看到結果了。
龍霄城又該何去何從?
直到一道清脆好聽的嗓音,突兀地響起:
「是的。」
查曼王表情微動,轉向他原本以為不會有意外的方向。
只見龍霄城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塞爾瑪·沃爾頓低著頭,嬌弱無力地道:
「如你所言,陛下。」
「我不會把泰爾斯王子送去西部,送去祈遠城了。」
龍霄城的群臣們齊齊皺眉。
查曼王露出讚許的表情:「你是個聰明的女孩。」
但下一刻,女大公就突然站起身來:
「可是您聽好了,查曼陛下。」
「他不會去祈遠城,」在眾人疑惑而驚訝的目光中,女大公表情嚴厲,語氣急轉直下:「但他更不會去黑沙領。」
泰爾斯笑了。
是啊。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
查曼王微微一愣。
「泰爾斯是龍霄城的客人,這是六年前,六位大公在這個大廳里的共同約定,」塞爾瑪冷冷地道:
「他就待在龍霄城,任何地方都不會去。」
「任何地方!」
查曼王的臉色重新冷了下來。
就像六年前。
但出乎國王的意料,那個六年前,還在他的目光下瑟瑟發抖的女孩,此刻卻表情穩重,目光堅強。
在無聲的對峙里,坎比達子爵皺起眉頭,克羅艾希卻露出笑容。
「六位大公的共同約定?」
查曼王輕哼一聲:「你很調皮,女孩兒。」
「想法很多嘛。」
「非但如此,」塞爾瑪毫不示弱地搖了搖頭:「您還需要知道一件事。」
「無論祈遠城態度如何,無論您態度如何,龍霄城都會出兵,征伐自由同盟——就像我的父祖二十年前曾親手平定自由同盟,這是屬於沃爾頓家族的責任,是龍霄城的尊嚴。」
她繃著小臉,強硬地道:「不會因為一個人——不管他是國王還是乞丐——而改變。」
大廳里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伯爵們心情複雜地看著國王與女大公的對峙。
查曼王重新按住了自己的佩劍,抿起嘴唇。
塞爾瑪則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著。
終於,數個呼吸之後,國王寒聲而笑。
「一個未婚的小姑娘,這就要背負起龍槍的榮譽了?」查曼王環視四周:「你這些經驗豐富,大權在握的封臣們,他們也同意嗎?」
只見塞爾瑪向前一步,表情不變:「我的封臣們,他們每一個人……」
「都支持我的決定。」
在國王的目光下,龍霄城的諸侯們齊齊皺眉,連連對望。
就在此時,里斯班攝政毫不猶豫地跨前一步。
「女大公的意志就是我們的使命,」里斯班伯爵冷冷地道:「她說泰爾斯王子不會去黑沙領。」
「那他就不會去,」他的老同僚,納澤爾輕聲嘆息:「問題解決。」
柯特森伯爵也冷哼一聲。
「女士也說了,我們要去幫祈遠城,弒親者,」柯特森獰笑著:「那我們就磨亮斧頭,帶好刀劍。」
查曼王皺起眉頭,他抬頭看向高處的塞爾瑪——女大公依舊臉色堅毅地看著他,目光紋絲不動。
赫斯特伯爵看著女大公,重重點頭:「女士的態度,就是龍霄城的態度。」
「不管哪個狗屁國王給我們下了什麼狗屁命令。」
「要是那個國王有種的話,他大可以帶著他的軍隊和狗腿,來龍霄城剝奪我們的爵位,」林納伯爵諷刺道:「誰知道呢,也許我會乖乖奉上呢。」
克爾凱廓爾目色生寒,他的話很簡短,也很明確:「歡迎來到龍霄城,陛下。」
隨著女大公和伯爵們的話,龍霄城的封臣們在對視中完成了意見的統一。
他們帶著同樣冰冷而不善的眼神,齊齊望向國王陛下。
「你聽見他們的話了,」塞爾瑪依舊冷冷注視著查曼王:「有疑問嗎,陛下?」
第一次,查曼王認真地看著這個少女。
就像打量著一件武器。
「真不錯,女孩兒。」他輕聲道。
只見查曼王帶著深深的寒意,輕聲開口:「但關於六年前,六位大公的共同約定,你依然說錯了一點呢,女孩兒。」
下一秒,查曼王轉向泰爾斯,露出一個詭異的表情。
泰爾斯不自覺地渾身一緊。
塞爾瑪愣了一瞬:「什麼?」
查曼王一揮手臂,猛地轉過身,面對著整個大廳里的疑惑目光。
「我怎麼記得,」國王那寒意刺骨的嗓音迴蕩在立柱之間:「六年前,在這個大廳里,真正合法、合理、正統的大公們……」
「僅僅只有五位呢?」
塞爾瑪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刻,泰爾斯臉頰生硬,他的瞳孔慢慢縮緊。
大廳里,同樣微微變色的,還有尼寇萊與里斯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