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計劃外(1/2)
「哼哼哼哈……」
那道笑聲,就像一個人捂著嘴,在人群中強忍著笑意,死命偷笑一樣。
難堪中的女大公頓時愕然。
是誰?
本就在難言的矛盾中急躁不已的北地人們紛紛轉過頭,尋找笑聲的源頭。
他們很快找到了目標。
只見在離伊恩子爵不遠的地方,一個坐在椅子上的少年雙臂靠膝,抵著自己的下巴,饒有趣味地看著大廳里的人和事,吃吃地低笑著。
很多人都看清了他的樣子。
不少人在看清他衣袍上那個徽記的同時,臉色一變。
「北地人?」帶著九芒星徽記的少年輕聲笑著,不時學著女大公的腔調來上一句:「『你們來嗎?你們來嗎?』……」
「哈哈哈哈……」
他帶著嘲笑的眼神,遠遠地看著大廳里的北地男人們,向後仰頭,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
「你們來嗎?哈哈哈……」
少年快意的笑聲持續地傳揚著。
讓不少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鐵青,也為自己招來不少敵意的眼神。
就連他身側的大公親衛也一臉不忿地看著他。
「操!」
「該死!」
大廳的角落裡傳來部分封臣低低的咒罵聲。
伊恩瞪著眼睛,愣愣地看著九芒星的少年,看著他笑得前仰後合,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輕蔑。
仿佛沒反應過來。
女大公也怔怔地注視著嘲笑著她的少年,不自覺地收回了舉著指環的手臂,下意識地把它抵上胸口。
表情茫然,仿佛彷徨無助的迷途人。
終於,一聲沉重的悶響,轟然而起。
「咚!」
如重錘一般,敲碎了壓抑不已的氣氛。
一聲雄壯的暴喝平地炸響:
「夠了!」
泰爾斯的笑聲為之一收。
大廳也遽然一靜。
所有人把眼神轉向了大公的方向,隨即齊齊一怔。
是他。
泰爾斯平復著笑得僵硬的肌肉,心中一動。
開口打斷的,是六位伯爵中,那個向來沉默寡言的獨臂伯爵。
我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
獨臂的伯爵抬起頭,眼神冷酷,身上散發出久經沙場的悍然。
他轉向了台階上的女大公。
「女士,我並不了解您,」獨臂的伯爵輕聲道,他的語氣裡帶著冷冽:「冒犯地說,無論是六年前見您的那一面,還是今天來參加聽政日,我都未抱太大期望。」
他的話傳揚在大廳兩側,蘊藏著一種讓人忍不住側目的威嚴。
「努恩王死了,我們從此就要倚靠一個小女孩?哼!」
塞爾瑪的表情一僵。
獨臂伯爵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女大公,絲毫不顧他身旁赫斯特伯爵的眼神。
但僅僅幾秒後,他就重新開口:
「可我還記得,我們登上自由之堡的那天。」
「我帶著先鋒隊,頂著傾瀉而下的火油,沖在第一線,為此損失了一條手臂,」獨臂的伯爵舉起自己只剩半截的左上臂,眼神深邃的他沉下聲調:「但作為回報,克爾凱廓爾家族的勇士們搶先了蘇里爾王子的白刃衛隊一步,第一個把黑底紅龍旗,插上了自由堡的城頭。」
塞爾瑪輕輕一愣。
自由堡?那是……
「二十年了,我的斷臂至今還在疼,」獨臂的伯爵猛地回頭,看向全場的封臣們:「但我從未後悔。」
他的身邊,赫斯特伯爵訝然張口。
「六年了,」獨臂伯爵的聲音讓許多人不禁直起腰來:「也許我們很多人都忘了:我們是貴族,是封臣,但我們更是北地人。」
「我們還遠未墮落到……我們曾經最痛恨的模樣。」
其他五位伯爵紛紛皺起眉頭。
泰爾斯看著這位伯爵,聽著他的意思,露出笑容。
「以克爾凱廓爾家族的榮譽見證。」
「既然您已經下令,女士,」獨臂的伯爵冷冷地轉向女大公,他鋼鐵般鏗鏘的聲音如重錘般擊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那我們就會響應!」
塞爾瑪猛地一震!
克爾凱廓爾伯爵表情冰冷,卻毫不猶豫地舉起僅剩的右臂:「我承諾,狩郡和摺紙郡的每一個適齡男人都會拿起武器,為您家族的榮耀,為龍霄城的尊嚴,為您故去的祖父……」
「更為了龍霄城的女大公,出兵西征!」
大廳里只剩下封臣們的吸氣聲。
咚!
伯爵的右臂狠狠地擂上胸膛!
「北地人,卡恩·克爾凱廓爾,」獨臂伯爵剛毅的聲音憑空炸響:「為您而戰!」
尾音迴蕩在石壁之間,震徹大廳。
其他五位伯爵似乎還未反應過來,其餘封臣們也議論紛紛。
但塞爾瑪怔怔地注視著這位獨臂的伯爵,眼神漸漸又有了生氣。
他……
他……
「克爾凱廓爾伯爵,」塞爾瑪難掩眼裡的激動,結巴著:「我……」
但她很快被打斷了。
「抱歉,女士。」克爾凱廓爾帶來的驚詫還未散去,另一道帶著猶疑的男聲就開口了。
「請您理解,伯爵們,希望您能下嫁給我們這些本地家族,」黃金鬍子的赫斯特伯爵嘆息道:「那是因為……因為我們才是真正和您站在一處的人。」
三十餘歲的赫斯特是伯爵中最年輕的,他抬起眼睛,真誠而略顯痛苦地看著塞爾瑪,看著將指環緊緊按在胸口的女大公:「龍霄城的人,才是真正……在乎您的人。」
塞爾瑪微微一動。
「女士,我也想讓您知道,」赫斯特神色複雜地望著他的女士:「能為您贏得榮耀的人,絕不僅僅是祈遠城的外來者。」
塞爾瑪驚訝難消,她吞吐著開口:「赫斯特……」
咚!
赫斯特不等她開口,就一臉堅毅地擂響胸膛!
「烙鐵郡上下,都將響應您的徵召,」赫斯特伯爵表情嚴肅地高聲道:「女大公閣下,赫斯特家族,為您而戰!」
塞爾瑪呆呆地看著第二位出言的伯爵。
幾秒後,她才回過神來。
「謝謝您,赫斯特伯爵,」塞爾瑪用力地掩蓋住激動的神色:「我會記在心裡。」
赫斯特沒有說話,他只是臉色堅毅地深深一躬。
一邊的柯特森伯爵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句話您說得很在理,女士:龍霄城的榮譽和勝利,只能由我們親手維護,親自贏取。」
柯特森伯爵不屑地盯了一眼伊恩:「所以,讓這個自以為是的,從祈遠城來的小丑見鬼去吧。」
他輕嗤道:「準備好地方和補給——我們,龍霄城要去救你們了,管你他媽的願意不願意。」
伊恩眨眨眼睛,露出無奈的尷尬表情。
柯特森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塞爾瑪。
「所以,斐倫堡會循命出征,」柯特森伯爵聲音平淡,卻毫無拖沓:「為您而戰,女士。」
塞爾瑪平復了心情,她微笑著,輕輕點頭:「柯特森伯爵。」
泰爾斯遠遠地看著塞爾瑪,呼出一口氣。
這麼說的話。
意外……
已經排除得差不多了。
「哼,」林納伯爵插了進來,他的話一如既往地難聽而刺耳:「您知道,女士,不必要把氣氛搞得這麼悲壯隆重,感覺下一秒我們就要為你辦葬禮了。」
伊恩毫無眼力地噗嗤一笑。
「那狂野林地也是一樣,林納家族會為您而戰的,」林納伯爵眼神一閃,瞥了不識趣的祈遠城繼承人一眼,這才冷冷地道:「就這樣。」
塞爾瑪尷尬地笑笑:「謝謝你,林納伯爵。」
四位伯爵之後,封臣們都把目光轉向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那兩人。
「像往常一樣,里斯班家族站在沃爾頓的身邊,」里斯班攝政像往常般溫和而有禮:「您目光所向,就是吾等所往。」
塞爾瑪露出習慣的信賴表情:「夏爾……」
就在此時。
「哈哈哈哈哈,」里斯班的對面,納澤爾伯爵毫不掩飾地誇張大笑,把座椅拍得嘎嘎作響:「原來如此。」
女大公和伯爵都疑惑且緊張地看著他。
但納澤爾的笑聲很快就小了下來。
老伯爵靜靜看著塞爾瑪,眼裡第一次出現了認可。
「幹得漂亮,女士,」納澤爾緩緩點頭,眼帶深意地看向伊恩:「不錯的一招,來自祈遠城的小羅尼閣下。」
「我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塞爾瑪微微一愣:「啊?」
伊恩則無所謂地坐回他的座椅上,表情依舊是討人厭的不屑。
敏銳的泰爾斯嘆了一口氣:這個老傢伙……
恐怕一早就看出來了。
納澤爾嘆了一口氣:「我給您看了世界的殘酷一面,女士,而您馬上就還以顏色。」
塞爾瑪有些訝然,略顯著急地回應道:「納澤爾伯爵,我並沒……」
納澤爾舉起手,打斷了她。
「行了,女士,您確實出乎我的意料,」老伯爵嘆息著看向對麼的老同僚:「不是麼,夏爾?」
「我猜你也沒想到?」
里斯班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老相識。
「哼,廢話連篇的老傢伙,」攝政大人擺出平素少見的冷漠:「閉嘴出兵就是了。」
納澤爾再度張嘴大笑。
「哈哈哈,」老伯爵攤開手,頗有感慨地看著女大公:「那麼,亂石陵和哈廷郡的納澤爾家族,也會響應您的召喚,隨著您的旗幟西向而行。」
「霍爾特·納澤爾,」他笑著道:「為您而戰!」
隨著這句話,女大公把最後的緊張收回了心底。
「謝謝你,納澤爾伯爵。」
「小心,塞爾瑪,」納澤爾收起笑容,嘆息道:「你的前路上儘是陷阱,而我們,龍霄城才是您最好的武器與最後的憑依。」
塞爾瑪怔怔地看著這位老伯爵,抿了抿嘴唇,像是明白了什麼。
「感謝您的提醒,納澤爾伯爵。」
納澤爾定定注視著塞爾瑪。
「但我還是會關注您的婚事的,」老伯爵扯動嘴角:「別這麼快就把我當好人了,女士。」
塞爾瑪噗嗤地笑了。
但令泰爾斯不寒而慄的是,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關頭,那位納澤爾伯爵居然有意無意地向他掃了一眼。
讓王子心中惴惴。
很快,隨著六位伯爵逐一的表態,其餘的十七位封臣們也有了反應。
他們的臉色從疑惑逐漸變得堅定,在交頭接耳中,他們的意見慢慢統一。
終於,封臣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紛紛擂響胸膛。
「班納家族會響應您的召喚,前往自由同盟,女士!」
「暮雪河的哈德遜家族,為龍霄城而戰!」
六位封臣的表態像是第一道海潮,隨之而來的是一波波的浪涌:大廳兩側的封臣們逐一表態,他們將響應徵召,出征自由同盟。
「斯提爾家族會立刻開始動員!」
「迪利恩家族的一千士兵隨時待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