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為了龍霄城(2/2)
大廳里沉默了一瞬間,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最前方的那六位伯爵。
但伊恩得到的回答卻並不是那麼積極。
林納伯爵冷冷開口:「那就去找國王吧,也許你們給了國王他想要的東西,自由同盟就會乖乖低頭了。」
伊恩微微皺眉。
「少來打擾龍霄城,」柯特森冷哼道:「這不是我們的戰爭,至少不是現在。」
泰爾斯皺起眉頭:他們都看得明白。
他們只是……
里斯班伯爵適時地開口了:「但這就是我們的戰爭,不能逃避。」
積威數十年的前首相大人,讓所有人都凝重地看向了他。
只聽里斯班重重地道:「二十年前,龍霄城用鮮血回應了自由同盟的反叛,這是龍槍家族的光榮過去,是先王努恩威嚴的證明——我們就是埃克斯特的領軍者,責無旁貸。」
納吉爾伯爵看著凜然開口的里斯班,不禁眯起眼睛。
老朋友。
「何況,事關沃爾頓家族的尊嚴,以及天生之王的榮譽,」里斯班寒聲道:「當西方再次生變,沃爾頓家族不能對之坐視不理,而我們都是沃爾頓的封臣。」
「別忘了,我們還是北地人。」
「更是龍霄城的北地人!」
「我們從不逃避!因為我們重視榮譽多於生命和利益!」
大廳里沉默下來。
泰爾斯用餘光看見,伊恩不以為然地輕嗤了一聲。
壓力滿載的塞爾瑪終於泛出了笑容,她感激地看著里斯班。
「說得對,夏爾,我們有必要像二十年前一樣,出兵西部,重振龍霄城的赫赫威名,」女大公像是鬆了一口氣:「至於查曼王的……」
就在此時。
「當然!」
里斯班伯爵的對面,女大公右手第一位的納吉爾伯爵開口了。
「我們當然願意為埃克斯特的榮辱,為您的榮譽出戰,女士。」
他蒼老年邁的聲音絲毫無損他的威嚴,一瞬間甚至讓泰爾斯想起那位曾經的天生之王。
那一刻,納吉爾就像一位資深的長者,循循善誘地道:「可是作為深受先王恩情,也效忠沃爾頓家族的封臣,我有責任,也有義務提醒您:多想一步。」
塞爾瑪繃緊了臉色。
泰爾斯捏緊拳頭,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循著父祖的足跡,出兵西方,也許確實能讓人稱讚您,甚至傳為美談。」
「但出戰之後,當我們贏得勝利,重新把自由同盟的城牆拆掉之後呢?」只見納吉爾環視全場,輕聲道:「我們,龍霄城也不過就是一個在祈遠城和黑沙領之間來回擺盪,受人利用的棋子罷了。」
伊恩挑了挑眉毛。
塞爾瑪臉色一緊,有些焦急,她正要開口:「可是……」
「是的,也許您保護了龍霄城的尊嚴,讓人稱讚一句『還算不賴』,」納吉爾不緊不慢地打斷了他的封君:「但龍霄城真正能得到的,又是什麼呢?」
滿廳的貴族們都沉靜地聽著他的話。
特別是其他五位伯爵——里斯班尤其臉色難看。
納吉爾繼續道:「重新號令埃克斯特的權力?」
「還是祈遠城送來的戰利珠寶?」
「抑或是來自黑沙領的一張國王嘉獎狀?」
他的聲音迴響在大廳里。
納吉爾雙目如電地注視著女大公。
塞爾瑪咬了咬下唇,求助般地看了泰爾斯一眼。
但泰爾斯在這一刻無能為力。
「二十年前,我的祖父就是這麼做的,他收穫了……」女大公有些慌張。
她又被打斷了。
「那時他是國王,您的祖父,努恩和我們都代表著整個埃克斯特,」納吉爾慢吞吞地道:「現在?」
只見納吉爾長嘆了一聲,在所有人凝重的眼神中顫巍巍地站起,看向女大公身後的戮魂槍。
眼神充滿沉痛而懷念。
「現在已經不是二十年前了,女士。」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難以忽視的悲哀:「龍霄城也早就沒有國王了。」
那一刻,泰爾斯重新打量起這位年老的伯爵,心中警訊不斷。
他預感到了對話的走向。
糟糕。
這傢伙……
絕對是位不輸給里斯班的狠角色!
「我們已經吃盡了外人帶來的苦頭,」納吉爾回過頭,聲音變得冷漠:「何必再為人前卒,去趟這趟渾水?」
大廳里響起不少人的竊竊私語。
女大公則不知所措。
「吃盡了苦頭?老朋友,」里斯班死死盯著納吉爾:「你這是什麼意思?」
接過他話頭的人是林納伯爵。
「他說得還不夠明白嗎,」林納的誅心之言一如既往:「六年前,新國王連帶著四位大公一起,幾乎是強令著確定了龍霄城的歸屬,埃克斯特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大公。」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一個座位上。
那裡,塞爾瑪的臉色越見蒼白。
納澤爾搖了搖頭。
「我沒有不敬的意思,女士,」他對著座位上的少女露出一個滿懷歉意的微笑,語氣里有著失望:「但我們不再是那個強大的龍霄城了。」
「六年裡,封臣士氣低落,軍心渙散,貴族一盤散沙,難以團結。」
「而像是黑沙領和祈遠城這樣的對手,現在都能大搖大擺地走進城裡來刺探我們,在英靈宮裡侮辱我們。」
伊恩正要說點什麼,卻被泰爾斯一把扣住肩膀。
「不,」王子皺起眉頭:「還不是時候。」
納澤爾伯爵扣緊雙手,表情凝重:「從那一天起,整個埃克斯特都把我們看扁了:一個女孩坐在大公寶座上,跟我們一起,無力地看著經歷了災禍、王薨、外軍肆虐之後,破敗淒涼的龍霄城。」
女大公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他的對面,里斯班的目光之利,幾乎能放出閃電。
「您要我們出兵,維護沃爾頓的尊嚴,重振龍霄城的聲威,來重新贏得我們在埃克斯特的一席之地,當然可以。」
「我也能理解您的心情,因為必須如此,」納澤爾點了點頭,重新恢復了恭敬和淡然:「但您也許忽視了,我們所面臨的更大的危機,也忽視了真正重振聲威,穩固龍霄城的辦法。」
「你在說什麼?」承受著滿廳的目光,女大公艱難地開口:「真正的方法?」
納澤爾搖了搖頭,並不言語。
「我想,伯爵他是在說……六年了,在他人看來,龍霄城的大公是個年幼而弱小的孤女,既無丈夫也無子嗣,沃爾頓家族搖搖欲墜……」柯特森不無諷刺地開口道:「就連我們,龍霄城的封臣自己,都覺得我們已如西山落日……」
大廳里的氣氛越來越讓人難受。
泰爾斯看著台上無力蠕動著嘴唇的塞爾瑪,就像案板上無力掙扎的魚。
他的牙齒越咬越緊。
「你們在指責我?」塞爾瑪艱難地開口:「指責我讓龍霄城……」
啪。
納澤爾拍響了雙手。
「不,我們關心您,在乎您,女士。」
納澤爾用溫和的語氣道:「正如我們熱愛龍霄城,效忠先王陛下。」
「因此我們需要您變得強大起來。」
「出兵西方,才能沒有顧忌。」
納澤爾咳嗽了一聲,重新坐回座椅。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曾經的同僚:「與此同時,龍霄城也不能再在虛弱與動盪里空耗,在整個埃克斯特的目光里自我鄙夷,而我也厭倦了跟夏爾無休無止的對抗,我們曾經是生死相托的朋友,現在卻為了您的事情鬧得彼此為敵。」
納澤爾跟里斯班對視了一眼。
雙方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對彼此的忌憚。
以及失望。
「你,納澤爾伯爵,你是說……」
女大公的話有些斷斷續續,她低著頭,手臂緊緊地按在座椅上。
「是的,女士,」納澤爾轉過身,不緊不慢,仿佛一位最稱職的顧問,冷靜而理性地建議道:「我認為您是時候,需要一位丈夫了。」
「為了龍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