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車廂中的博弈(2/2)
泰爾斯不客氣地搖搖頭:「他沒有把我變成同盟,是你逼著我站在龍霄城的一方,記得嗎?某人要嫁禍星辰王子,成就他的建國大業,卻最終自食惡果?」
此言一出,泰爾斯滿意地看見,查曼王原本好整似暇的臉色變得難看許多。
「我猜:他給了你一個承諾。」
國王沒有理會他的譏刺,但泰爾斯感覺得到,倫巴的語氣變得越發冷酷:
「婚約,是麼?」
泰爾斯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在血脈斷絕的情況下,努恩一定承諾:把自己的孫女嫁給你,換取星辰未來國王的護佑?」
泰爾斯再次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所以,你才會這麼在意女大公的婚事?」
查曼王的語速越來越急促,給人的壓力也漸次增大:「你覺得她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囊中之物,是星辰遙制埃克斯特的重要棋子?」
「然而,她現在卻面臨著……」
泰爾斯的拳頭捏到了輕笑出聲。
「我很佩服你的想像力,倫巴,」王子嗤笑著搖搖頭:「你真的以為,一位星辰王國的王位繼承人,能跟埃克斯特的龍霄城女大公成婚?」
國王彎起嘴角:「如果努恩王還健在,也許。」
只聽查曼一世輕聲道:「但我的舅舅依舊做了筆不錯的交易,即使在他意外身亡後——來自先王的饋贈換來了出乎意料的回禮:在星光的照耀下,龍槍在不可測的激流與風暴中倖存。」
「你竭盡全力,打破慣例,扶持她坐上了女大公的寶座,你在這六年裡,跟里斯班等人千方百計地幫她站穩腳跟,在努恩逝世這樣天崩地裂的災難中,全力維持著龍霄城的穩定。」
車廂里,國王緩緩地向前靠去,雙目逼視著星辰的繼承人。
「即使你知道,坐在大公寶座上的那個女孩,」只聽他一字一句地開口,咬著震撼人心的重音:
「根本不是真正的沃爾頓血脈。」
那一瞬間,泰爾斯渾身上下的肌肉齊齊一緊!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從沒有一刻,素來善于思考,冷靜處事的泰爾斯,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立刻翻臉,用暴力解決問題。
泰爾斯的腦海里顯現出當年那個無助而抽泣著的小滑頭形象。
他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匕首。
查曼·倫巴。
殺了他。
殺了他!
現在。
把這個秘密,永遠地……
王子深吸一口氣,獄河之罪從體內湧出,卻沒有湧向四肢,而是湧向了大腦。
最後僅存的一絲理智,在獄河之罪的作用下,回到了泰爾斯的心頭,像是扒著懸崖的旅人,聲嘶力竭地告訴他:冷靜。
敵人有備而來。
「什麼?」
泰爾斯露出困惑與驚疑並存的神情:「塞爾瑪?不是沃爾頓?」
在查曼王的眼中,少年王子先是深吸兩口氣,然後滿臉地不屑:「哈,用謊言來污衊龍霄城女大公,以達成你的目的?」
「我以為,你還沒墮落到那個地步吧。」
王子輕蔑地搖了搖頭。
查曼王看著這副樣子的泰爾斯,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一開始我也很驚訝,但卡珊女士總能讓人信服。」國王搖搖頭,神情冷峻:「暗室給了我許多情報,比如……」
「真正的沃爾頓家族直系血脈……已經絕嗣。」
「現在名為沃爾頓的那個小女孩,不過是個替代品而已。」
泰爾斯一動不動,但他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
糟糕。
暗室。
暗室!
泰爾斯想起當年在城閘的秘道中逃脫時,所偷聽見的尼寇萊與紅女巫的對話,不由得心中一震。
對,紅女巫,她知道小滑頭的真正身份!
國王輕聲冷哼:「掩飾已經沒有意義了,讓我們開誠布公地談談吧。」
泰爾斯的心慢慢地揪緊了。
當年,不管尼寇萊用了什麼方法讓卡珊放過我們一次,但顯然……泰爾斯慢慢地抬起頭,看向國王。
顯然,尼寇萊的方法已經不再奏效了。
倫巴知道了——從紅女巫的嘴裡。
該死。
「如果你堅持拒絕跟我對話……」
「那我就會很好奇,一旦她的身份被揭發,」國王淡淡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下場呢?」
「想想看,」查曼的話仿佛一劑致命的毒藥,在泰爾斯的心中蔓延開來:「在皓月之神的代言人面前,在共治誓約的效力之下,冒名頂替龍霄城大公,欺騙了整個埃克斯特……」
泰爾斯緩緩地捏緊拳頭,咽下一口唾沫。
但他卻遠不像表面上這麼平靜。
這是塞爾瑪最大的弱點……
也是……
所以,這就是查曼·倫巴的目的。
帶著這個秘密,來到我的面前?
可惡!
怎麼辦。
怎麼辦?
泰爾斯的心跳越發快速,幾乎難以抑制。
退路已經被堵死了,現在,他必須直面查曼·倫巴。
直面他最大的敵人。
一如當年。
查曼王饒有興趣地觀察著星辰王子的反應。
但他失望了,王子儘管比平時更加沉默,但仍舊臉色如常。
似乎剛剛從國王嘴裡說出來的,不是能夠震撼整個埃克斯特的駭人絕密。
下一秒,泰爾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冷靜,泰爾斯。
遊戲沒有結束,棋局還未將軍。
倫巴,他以為自己抓住了王牌,走出了絕妙的一步。
然而……
「你剛剛一直在抱怨自己的現狀,倒是提醒了我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陛下。」
國王眯起眼睛,奇怪地看著第二王子睜開眼睛。
只見泰爾斯用最平靜自若的語氣,若無其事地道:
「當年,那場六人的選王會上,你被選為了下一任共舉國王。」
「所以,」只見泰爾斯輕鬆自如地聳聳肩,道:「如果其中一位大公的票數被證明是無效的……」
「如果她並沒有資格參與選王……」
查曼王的臉色變了。
「那你當年靠著一票之差而獲得的王位,」王子淡淡地開口,釋放出他的反擊:
「是否依舊合法、合理、合格呢?」
「我猜,你的反對者們之所以還如此『和平』,是因為他們缺少一個有力的理由,用刀劍把你從王位上拽下來?」
「你說呢,」王子銳利而寒意逼人的眼神直射國王的雙目:「借著那場爭議難消的選王會登上王座,統治了埃克斯特整整六年的——查曼陛下?」
下一秒,查曼王像是被擊中了要害一樣,猛地捏緊了拳頭。
他的眼神變回了泰爾斯熟悉的陰冷與兇狠。
就像當年的倫巴大公。
車廂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一方打破了它。
「哈哈哈哈……」
國王的嘴角彎起,大笑出聲。
「所以,你確認了,」查曼王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膝蓋,望著泰爾斯的眼神,就像在望著難逃獵網的飛鳥:
「這是真的?」
倫巴冷冷地道:「這麼說,那個坐在英靈宮裡的女孩,確實不是真正的沃爾頓血脈。」
「對麼?」
那一刻,泰爾斯勃然色變!
王子再也不能掩飾自己的情緒,他抓緊了自己大腿上的衣飾,狠狠咬緊牙關。
不會吧。
那就是說……
見鬼。
見鬼!
「紅女巫……」泰爾斯艱難地開口:
「紅女巫什麼也沒告訴你,對麼?」
那就是說,倫巴他剛剛是在……
勝券在握的查曼王看著王子的反應,冷笑一聲。
「關於新任龍霄城女大公的身份?」
「沒有,」國王重新把佩劍拿回自己的膝蓋,果斷地寒聲開口,把泰爾斯打落深淵:「一個詞都沒有。」
倫巴的眼眶微微縮小,從中透露出的光芒無比兇險:「直到剛剛。」
「你親自告訴了我這一點。」
「泰爾斯。」
他翹起嘴角,話語裡蘊藏深意:「我的朋友。」
那一秒,泰爾斯的心從里涼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