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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以國王的名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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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德里科——或者用家人們曾經習慣的稱呼,費德——在笑。

哪怕他正狼狽而屈辱地跪在看台前的土地上,雙手被縛,額頭觸地,渾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呻吟。

他的半邊臉龐麻木不堪,左眼於剛剛的抓捕里中了一拳,腫脹得難以視物,下巴被拖出一大道口子,連連滲血,肋骨的部分也被踢了一腳,隱隱作痛,被反綁的左手腕嚴重扭傷,疼痛鑽心。

這還只是上半身。

但費德依然在笑。

笑得格外開心,格外解脫,格外真心實意,甚至帶著幾絲瘋魔,無論身邊負責押送的警戒官如何色厲內荏地訓斥他收斂。

曾經,他在狹窄寒冷的黑暗房間裡蜷成一團,靠著仇恨和羞恥支撐自己,在耳邊永無止境的慘叫和呻吟中瑟瑟發抖,靠著痛苦和憤怒保持體溫。

一想起在那個狹小房間中度過的無數日夜,費德就不自覺地收緊身體,放緩呼吸。

他的嘴裡儘是泥土和血的味道,唇邊不住地滲出血絲和口水,而他無力也無暇揩拭。

現在,這點傷口和疼痛,這點屈辱和狼狽,跟曾經的經歷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命運的獎賞。

它們提醒著自己所處的位置。

昭示著即將到來的復仇和快意。

更預告著他甘願付出一切,也要換取的回報。

費德嘴邊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身周的燈火亮如白晝,而他身下的影子漆黑如墨。

那個耍劍的,那個聲稱自己幹掉過王室衛隊的混蛋,真就這麼走了?一點情面也不留?

也罷。

反正,就快完成了。

費德吃力但愉悅地抬起頭,熟悉又陌生,混亂又有序的選將會出現在面前:

押送他的警戒官們滿面恐慌不知所措,更遠的觀眾人潮雜聲四起,封臣們激烈議論,外賓們竊竊私語,護衛們緊張警惕,軍士們攥緊武器……

「這裡沒事!他們只是需要談談,你們都退後,退遠些,不要過來!讓其他人也遠些!」

希來大叫著,阻止周圍的護衛和僕人們靠近,示意緊張焦躁的的他們統統退開。

凱文迪爾大小姐地位特殊,又與各自主人關係匪淺,星湖衛隊和翡翠軍團皆有顧忌,他們不得不慢慢退後,屏退人群,給泰爾斯和詹恩隔出一塊不小的空地,同時虎視眈眈地警惕彼此。

很快,全場的所有人,無論本地人還是外來人,無論封臣貴客還是普通衛兵,無論焦躁還是冷靜,憤怒或是慶幸,此時此刻都在等待著翡翠城地位最高的兩人,或者說,是他們交涉的結果。

「試探?」

詹恩顧不上周圍人的目光,他盯著泰爾斯,壓低聲音:

「你是說你父親做了這麼多事布了這麼多局,不是為了對付我和翡翠城,而是為了在這一刻……試探你的立場?」

「應該兩者皆是,」泰爾斯回過神來,獄河之罪褪去後的空虛感讓他一陣眩暈,「一石二鳥是他素來的偏好,這樣他無論輸贏,至少能有一樣收穫。」

詹恩皺起眉頭。

「聽著,我知道對你而言,費德里科是很大的威脅,」泰爾斯轉頭望向跪在警戒官陣型中,笑容詭異的費德里科,「但我不能袖手旁觀,我需要他暫且活著,否則我父親就會知道……」

「那就讓他知道!」

詹恩突然提高了音量,他焦躁地往回走兩步,深吸一口氣,這才重新轉過頭來:

「讓他知道是費德太蠢太盲目從而導致了失敗,而你補救不及有心無力,而非是我們……」

「如果事發時我不在此,那他也許還能理解……」泰爾斯嘆息道。

謊言。

他心底里的聲音不那麼令人愉快地諷刺道:

你明明很清楚,泰爾斯。

以凱瑟爾王的多疑和警醒,他絕不會如此體諒。

只要費德里科失敗,只要你沒在關鍵時刻「臨機決斷」,那他就會懷疑你的立場。

泰爾斯努力拋卻雜念:

「但是現在,我站在這裡,眾目睽睽,而費德里科就在那裡,等待或者可說是期待著我的插手……」

詹恩輕嗤一聲。

「我今天就該讓塞席爾把你趕到最遠的看台去隔開,甚至就關在宮裡不讓出來……」他諷刺道,「我甚至根本就不該讓你接近希來。」

泰爾斯長嘆出一口氣。

「夥計們,我穩住他們了,但不會太久,」希來回過身來,聲音焦急,「告訴我,關於這個局面,你們商量好了解決辦法,對吧?」

詹恩表情難看,不言不語。

「沒錯,我們有辦法,」王子望望左右,努力不讓外界的各色眼神打擾自己,聲音小到只有凱文迪爾兄妹聽得見,「聽著詹恩,你曾問我要什麼價碼,才肯出手相助?這就是了。」

泰爾斯看向遠處的費德里科。

「你是說你要公然包庇亂黨,」詹恩低聲開口,語氣不佳,「支持他的指控,誣陷栽贓,把我打成弒父和滅口的嫌犯——然後才能來『幫』我?」

「什麼?」希來難以置信。

「不,那些指控不會被採用的,我只是想要延緩局面,」泰爾斯想要解釋,「所以詹恩,你還不能贏,費德里科尚不能死……」

「我們談過的,」詹恩冷冷打斷他,「在翡翠城裡,我們暫且停休戰,不與彼此為敵……」

「我沒有與你為敵。」

「那這算什麼?」

詹恩的語氣急促起來。

希來連忙拉住哥哥,但公爵的表情讓翡翠城一方的人們越發焦躁不安。

泰爾斯倍感頭疼。

「如果你今天贏了,詹恩,如果你讓費德里科就這麼消失了——你以為我父親會善罷甘休嗎?那也許下次來翡翠城的就不是我,不是費德里科,不是王國秘科,而是王國之怒和他的兵馬了!」

詹恩牢牢注視著他,幾秒後,公爵笑了。

「你是真的很害怕他,對吧?」

泰爾斯一頓。

「因此你要我鬆開手,任由他的刀刺進我的心臟?」

詹恩壓低聲音,盡力維持基本的體面:

「理由是如果我不這麼做,那下次國王就會帶更長的刀來——你看到這裡的荒謬之處了嗎?」

泰爾斯欲言又止。

「更荒謬的是,這一局,即使我贏了,你也依舊是尊貴的王子,頂多錢包癟一點,父愛少一些。」詹恩冷冷道。

不。

泰爾斯吸了一口氣,衣兜里的廓爾塔克薩越來越重。

「可若是我放手了,我輸了……」

南岸公爵向周圍翹首以盼的人們瞥了一眼,眼神越發冷酷。

希來臉色一白。

泰爾斯咽了咽喉嚨。

「你不會輸的。」

詹恩嗤笑一聲,他看向費德里科:

「你不知道我面對的是什麼,王子殿下。」

泰爾斯輕蹙眉頭。

「法肯豪茲公爵,他面對過同樣的難題,但他選擇了相信我,」泰爾斯取下腰間的『警示者』,言辭懇切,「他給了我一把劍,西荒最終得以保全。」

詹恩臉色一變。

泰爾斯向前一步,真誠地望著對方冷酷決絕的雙眼:

「看在翡翠城的份上,看在你妹妹的份上,詹恩,拜託。」

詹恩眼神一動。

那一刻,仿佛競技場裡的一切都停頓了下來。

只餘下泰爾斯和詹恩,在這一場至關重要的對談里,決定翡翠城的命運。

「切爾基少尉,繼續押送嫌犯!」

下一秒,詹恩的冷酷命令把泰爾斯從沉思中驚醒。

「途中不許任何人阻撓,直到把他送進監獄!

泰爾斯心情一沉。

「詹恩!」他大聲警告。

兩位貴人的態度轉變讓旁觀者們紛紛緊張起來。

「偽善,虛假,猶豫,軟弱,」詹恩回過頭,冷笑連連,「我真煩透了你這副明明只為自己,卻非要裝得大公無私的造作樣子,令我作嘔。」

泰爾斯內心一顫。

希來大吃一驚:

「詹恩,等等,先別急著決定……」

但公爵既不在乎王子的警告,也不理會妹妹的勸解,逕自下令:

「警戒廳,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費德里科身邊,正在猶豫發愣的警戒官們齊齊一凜,他們粗暴地拖起跪地的費德里科:

「是——是!」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人們開始議論,議論這一輪的談判和對話究竟發生了什麼,公爵和王子圍繞著嫌犯如何博弈……

但泰爾斯只是死死盯著表情決絕的詹恩。

可惡。

他已經闡述清楚了前因後果,利害關係,可為什麼……

那一瞬間,無數思緒在電光火石間閃過。

但幾秒鐘之後,當泰爾斯重新回到現實和當下,艱難地看向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詹恩和希來的面孔……

他知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詹恩公爵!」

泰爾斯高聲道,聲音經過獄河之罪的放大,讓周圍人都能聽清:

「嫌犯費德里科·凱文迪爾所述之事,干係重大,疑點重重,為了公平正義,更為了您的名譽,我認為我們先別急著下定論,不妨設立專桉,遣人嚴加調查,細細審問,直到真相水落石出,如何?」

王子的話音落下,原本議論紛紛的人群頓時一靜,押送費德里科的警戒官們也慢了下來,領頭者不時擔憂地向這邊掃一眼。

詹恩緩緩看向他,臉色鐵青。

「什麼?」希來同樣驚訝,難以置信。

但泰爾斯只是死死地盯著詹恩,後者回望著他的目光深奧複雜。

「泰爾斯殿下,」詹恩開口了,咬字清晰,但節奏緩慢,「您想必是累了,頭腦不清楚。」

詹恩的回應讓泰爾斯輕聲嘆息。

但很快,他就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他明白了。

氣氛不對,雙方——星湖衛隊和翡翠軍團——的人們齊齊一凜,下意識地向主人靠攏。

「星湖衛隊!」

泰爾斯果斷暴喝,令詹恩目光一變。

他明白了,這場對峙無關承諾,無關正義,無關品性,更無關他們的私人恩怨。

只有關利害勝負。

詹恩想要贏,當然不肯退後。

而泰爾斯,他不能輸,自然也只能向前。

「以國王的名義,迅速拿下嫌犯費德里科·凱文迪爾!」

面對泰爾斯毫不示弱的反應,詹恩眉頭緊皺。

泰爾斯回頭看向人人面如土色的星湖衛隊:

「帶回去嚴加看管——我們的看管!」

話音落下,還在猶疑的懷亞徹底驚呆在原地,直到米蘭達狠狠踢了他一腳。

「可——遵命,殿下!」

懷亞盡力不去看周圍人的眼神,轉身看向同樣驚愕萬分的同僚:

「所以,先鋒翼,還是該護衛翼?總之,殿下有令,我需要兩個……」

「一個就夠了。」不等懷亞說完,米蘭達果斷越眾而出,走向費德里科。

或許是國王的名頭夠大,旁邊的警戒官們面面相覷,不敢阻攔,但米蘭達還沒前進幾步——

「塞席爾!」

詹恩的命令響起,另一個身影應聲一動!

冬!

一聲鈍響,米蘭達舉著鷹翔,架開一柄未曾出鞘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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