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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赴湯蹈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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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了。」

他搖搖頭:

「至於你哥哥,不必操心,我對他自有安排——除非你能說服他俯首投降,讓出翡翠城。」

他尾調強硬,不容置疑,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希來的呼吸開始加速,伴隨隱隱的啜泣聲。

但他還是沒有回頭。

「很好。」

大小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絲咬牙切齒的委屈和倔強。

「那就這樣吧。」

下一秒,希來的腳步聲急急響起,向著大門而去。

泰爾斯終究沒有回頭。

直到大門開啟,關閉。

腳步遠遠而去,漸小,漸弱,消失無聲。

泰爾斯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這才才就空無一人的大廳里回過頭,看向被關上的大門:

「很好。」

他幽幽道。

至少……

至少她走了。

泰爾斯靠上椅背,深思出神。

至少她不像塞爾瑪一樣倔強。

至少她不像米蘭達一樣固執。

或者像我一樣……

愚蠢。

泰爾斯忍住了去碰觸「盟約」,感受那股刺痛的衝動。

幾分鐘後,大門再次被打開了,懷亞恭謹地邁進大廳。

「殿下,我來向您申請,我想使用一隻軍情信鴉,跟王都聯絡……」

「直接用,不用來徵詢我的意見,」泰爾斯閉上眼睛,按按自己的額頭,「現在出去吧,讓我休息會兒。」

懷亞的話戛然而止。

「噢,哦,是,殿下,當然。」

但侍從官回首轉身到一半,就重新轉了回來。

「萬分抱歉,殿下,但信鴉只是個藉口,」懷亞像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的樣子,「這樣,這樣我才好來跟您說幾句話,察看一下您的情況。」

什麼?

泰爾斯皺眉睜眼。

只見懷亞站在他下首,局促不安:

「而出門在外,如果崔法諾夫傳令官不在,涅希又沒有被罰,那我就是管鴉籠的,對,我和老皮一起,所以我想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用,想用多少就用多少……當然了,這並不是重點,抱歉。」

「懷亞?」泰爾斯疑惑道。

懷亞深吸一口氣,閉眼又睜眼:

「事實上,我剛剛在路上遇到了凱文迪爾女士,她看上去有些……」

泰爾斯微微蹙眉:

「激動?」

「流淚,殿下,她,」懷亞猶豫再三,「女士她哭了。」

泰爾斯心情一沉。

「對,我們剛剛吵了一架,」他強迫自己擠出無所謂的笑容,就像談起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你知道,希來嘛,刁蠻任性,三句話不離她哥哥,像是我能有什麼辦法似的……」

「殿下,」懷亞不同尋常地提高音量,「我知道,從我們來到翡翠城開始,這一路發生的事情都不太順遂,事務也繁雜,但我總覺得您,您……」

「放心,拌嘴而已,我沒事,」泰爾斯不以為意地揮揮手,「再說了,我跟她什麼事都沒有,全是外邊兒人瞎傳的,別跟著d.d那幫人胡鬧……」

「我想說的跟她無關!」懷亞話語急促,少見地打斷了王子。

泰爾斯沉默了,他抬起頭。

「懷亞,你究竟想說什麼?」

懷亞咬了咬牙,終究把實話說出口:

「我想說,我想說的是:您變得陌生了,殿下。」

「陌生,什麼陌生?」

泰爾斯笑了,像是聽見最荒謬的事情:

「是我的劍術開始上手了?武藝課輸得沒那麼多了?習慣騎馬了?噢,如果你是指前幾天,我和希來追著線索離家出走,讓你們擔心了……」

「不是這些,殿下!不是劍術,不是課業,不是這幾天的事兒,而是,殿下,而是,而是……」

懷亞急促地道,他很不自然地揮舞著手,想說點什麼,卻每每詞不達意:

「d.d,哥洛佛,哪怕是馬略斯長官,這些衛隊上下來的人,他們都,我是說他們都不像我一樣跟了您這麼久,而啞巴他又,唉,您知道,他就是,就是……」

他絞盡腦汁,無可奈何,終究沒找到其他詞:

「啞巴。」

但聽著侍從官的話,泰爾斯似乎明白了什麼。

不是外在,而是……

王子的笑容消失了。

為什麼,懷亞。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關心這個。

懷亞擔憂地望向泰爾斯:「所以,恕我僭越,殿下,但有些話我想只能是我,也只能由我來說……」

「說什麼?」泰爾斯平靜道。

懷亞深吸一口氣,想要上前一步,卻終究退了回來。

「殿下,您,您最近還好嗎?」他擔憂地問。

還好嗎?

泰爾斯面無表情。

「當然。」

當然。

泰爾斯緊緊地盯著懷亞。

除了……

他多拿了一枚骨戒。

懷亞回望著他,表情有些失望。

「哦。」

但侍從官很快抬起頭,話語焦急:

「但今年以來,您皺眉的次數比過去七年的任何時候都多,一個人發呆的時候也是,在路上經常開始自言自語,說些我們都聽不懂的話和故事,還有晚上,您又開始睡在……」

「睡在什麼?」泰爾斯敏感地抬頭,語氣咄咄逼人。

懷亞話語一頓。

「沒什麼。」

可他焦急開口:

「但如果您有什麼不便言及的事情,殿下,有什麼難以言喻的感受,您可以相信我——」

「你?」泰爾斯打斷他,不知不覺提高音量。

相信你?

懷亞愣住了,他連忙低頭告罪:

「抱歉,我知道我資質平庸,魯鈍不堪,殿下,別說我父親,甚至遠遠比不上其他人……但是殿下,我依然想為您分憂。」

「分憂?」

怎麼分憂?

泰爾斯幽幽望著他,突然想起自己和懷亞初次見面的時刻。

【此命此身,供您驅策。】

「如果我讓你去犧牲,去送死呢?」

懷亞一怔,旋即笑了。

「自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嚴肅鞠躬,「但是我知道,殿下您不會那麼做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泰爾斯高聲道,強壓住心底里不知從何而生的憤滿。

「因為我追隨多年,從很久以前就了解您——」

「如果你不得不死呢?」

泰爾斯大聲道,他站起身來,不知不覺用上質問的口吻,驚得懷亞退後一步:

「如果你,懷亞·卡索,如果你僅僅只是站在我的身側,跟上我的腳步,乃至走近我周圍,就註定粉身碎骨必死無疑呢?」

【……都必將粉身碎骨。】

泰爾斯呼吸急促,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侍從官。

明智地選擇。

更明智地選擇。

懷亞似是被嚇呆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殿下。

但王子侍從官還是咽了咽喉嚨,舉起雙手,盡力溫和地道:

「沒關係的殿下,我知道,我也不喜歡我父親,我是說他對我很好,但我就是沒法在他眼前……」

泰爾斯皺起眉頭。

「是來此之前,基爾伯特對你說了什麼嗎?」

「不,不不,我,我一個人搬出家之後,跟他交談得不多,」懷亞滿頭大汗,「雖然他確實暗示過,要我多關心殿下的心理健……」

基爾伯特。

【而任何人,無論他姓甚名誰,位高几何,權重幾分……】

【……都必將粉身碎骨。】

泰爾斯心情沉重,他深吸一口氣。

「你是我的侍從官,懷亞,」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我所信任,所倚仗的左膀右臂。」

懷亞眼前一亮:

「是的,殿下,因此您——」

「那就搞清你的身份,專心職守,」泰爾斯冷冰冰地打斷他,「而非自恃甚高,放肆逾矩。」

此言甚重,冷漠無情,令懷亞大吃一驚。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單膝跪地,低頭告罪。

「非常抱歉,殿下,是我僭越了。」

大廳里安靜下來。

泰爾斯站在廳中,望著跪在地上滿面惶恐的懷亞·卡索,突然回過神來:自己失態了。

王子頹然坐回椅子上,以手捂臉。

「我,對不起,懷亞……」

他嘆息道:

「最近……煩心事比較多。」

「不,殿下,該道歉的人是我,」懷亞誠惶誠恐,他偷偷瞥了一眼王子,旋即立刻低頭,「是我神經過敏,舉止僭越,我不該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惹您煩憂……」

該死,他早就該聽取老菸鬼——不,是普提來·尼曼的忠告。

【每個璨星都像一個單獨的秘科,都有不少的秘藏,僅僅關心那些你應該知道的,就夠了。】

「起來吧,懷亞,」泰爾斯疲憊地道,「謝謝你。」

懷亞呼出一口氣,謹慎起身。

「真的,謝謝你。」

泰爾斯揉著額側,面色痛苦:「但是……不是現在。」

懷亞凝望著他,很久很久,這才失落低頭。

「我明白了,」侍從官輕聲道,「那我先出去了。」

泰爾斯閉眼點頭。

懷亞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對了,殿下。」

在即將出門時,侍從官突然回過頭來。

泰爾斯抬起頭。

「如果只是站在您身側,走近您周圍,就會,就會粉身碎骨必死無疑的話……」

下一秒,懷亞回首看向泰爾斯,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那我可得選個好位置。」

泰爾斯手指一顫。

那一刻,王子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侍從官,看著他的笑容,心中五味雜陳。

【初次見面,泰爾斯殿下。】

【我的劍與智慧,皆為您所用。】

【在餘生里,我必竭誠為效勞。】

【此命此身,供您驅策。】

但是……

大廳里鴉雀無聲,懷亞似乎覺得有些尷尬,不由強笑開口:

「我是說,我總不能比啞巴還靠後吧?」

泰爾斯依舊凝視著他,眼神複雜,情緒翻湧。

懷亞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告了聲罪,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懷亞走出大門,消失在議事廳外的黑暗時,泰爾斯突然心緒翻湧,他站起身來,下意識開口:

「懷亞!」

懷亞的手立刻出現在即將合上的門縫上。

他在大門處探回頭,滿是希冀:

「殿下?」

「我……」

泰爾斯看著懷亞,欲言又止。

是啊。

他該說什麼呢?

再次謝謝你?

還是「不,你別這樣想」?

【那些被你欺騙而支持你的人……】

【他們會愛你,更甚於恨我。】

【到那時,你身不由己,哪怕想半途下車,也來不及了。】

「殿下?」懷亞望著出神的泰爾斯,忍不住發聲提醒。

「他,他的名字叫羅爾夫,不叫啞巴,」最後,泰爾斯自覺口舌笨拙,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米迪拉·羅爾夫。」

懷亞眼神稍暗。

但幾秒後,他的表情很快又亮了起來。

「我知道,殿下,」懷亞微微一笑,「而我相信……」

侍從官頗有深意地看了泰爾斯一眼:

「他也知道。」

泰爾斯不由一顫。

「永遠知道。」

言罷,懷亞輕輕行禮,消失在泰爾斯眼前。

留下泰爾斯一個人在大廳里,心緒凌亂,百感交集

議事廳重新安靜下來。

但泰爾斯的清淨沒有持續多久,很快,馬略斯與雨果還有後勤官史陀,三人陰沉著臉,拉著幾位翡翠城官員來向泰爾斯匯報。

「你說什麼?」

泰爾斯難以置信,而眼前的幾位財政官抱著帳本,滿頭大汗,戰戰兢兢。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叫『困頓不堪』,什麼叫『囊中羞澀』?」

王子急急追問。

「意思就是,翡翠城的家底,遠不如我們預想般富裕闊綽,光鮮亮麗。」

後勤官史陀嘆了口氣,他放下剛剛匯報完的幾冊帳本,表情難看:

「事實上,他們快破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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