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一六 奔馬的夢想(2/2)
他原以為奔馬要做的大事,或許是開辦一家公司,亦或者是在大西洋城周邊買下一塊土地,然後把族人全都遷移過來,一邊開牧場,一邊讓這些部落民也融入文明世界。
但奔馬並未這樣做,從要給自己捐贈的學校上命名、樹銅像這件事上來說,他顯然是在經營自己。
到奔馬這樣地位,經營自己自然不是小白臉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而是要經營自己的名譽和地位,而這樣做在帝國政治圈子裡稱之為養望,這是要從政的表現呀。
「廣平,你說我作為一個印第安人,在我短暫的一生中,如何做才能造福我的母族?」奔馬問道。
裴廣平呵呵一笑,給奔馬倒了茶,說道:「奔馬,如果當初我歡迎你回來的時候,你這樣問我,我可以用一個下午到一整天的時間和你說道說道。但你回來這都要半年了才來問我,顯然你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
與其我在這裡侃侃而談,不如你說出你的想法,我為你查缺補漏。」
奔馬正色說道:「我去了一趟帝國本土,明白了許多事,有了一個概念——印第安人不是一個民族,只是一種籠統的稱呼,美洲,不論北美南美還是中美洲,哥倫布到來後,這片大陸上的所有的原住民都被稱之為印地安人,事實上卻不是。
去年我路過南美地區,在那裡見到了那裡的印地安人,我和他們沒有什麼相似的地方,尤其是語言。我們之間的區別不是帝國北方人和南方人的區別,不是北京人兒聽不懂粵語,廣東人吃不慣北京的地道。是真真切切的不同,甚至帝國國族與日本人之間的相似度,都比南北美印第安人之間的還要多。
至少你們站在一起,一般人分不出來,雖然語言不同,但都會用繁體字。」
「所以你把你全部的內心和資源投入到你部落的族人身上,對嗎?」裴廣平說。
奔馬點點頭,又搖搖頭:「是,也不是。」
裴廣平呵呵一笑,把手裡的煙屁股扔進了菸灰缸,說道:「看來今天有的聊了。」
「我把資源投入到族人身上,是因為他們能讓我心甘情願的去做,也是因為他們能接受我安排的命運。但我仍然希望能改變印第安人的命運。雖然我已經不認同我是一個印第安人,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帝國的政治中,印第安就是印第安。我這個印第安人和南美地區的印第安人沒有任何區別。這是一個國家的政治慣性,絕非我這樣一個小人物能改變的。
只不過,我仍然願意以此為奮鬥目標。」奔馬懇切說道。
帝國的民族界定其實一直以來都很模糊,在政治上,帝國喜歡用比較大的界定,儘可能的減少民族的數量。比如帝國的蒙古族,就包括了衛拉特各部落。東北的大量少數民族被化為了女真這個範疇,實際各群落之間相互差異非常大,按照民族劃分,肯定不是一個民族。
再比如,在理藩院轄地,信仰天方教的,往往被劃為一個民族,但塔吉克和畏兀爾可完全不是一個民族。
這主要是政治考量,就比如帝國的理藩院席位分配,就給了這些少數民族四分之一,也就是十二個席位,如果按照後世標準確立民族,那十二個席位顯然不夠分的。
在這些少數民族之中,滿洲又是特殊的一個,按照帝國傳統,滿洲應該屬於女真這一支,但長久以來,女真各部為了不因為滿洲被歧視,長期就是滿洲是滿洲,女真是女真的態度,因此滿洲在元老院裡得到了單獨的一個席位。
因為這個原則,所以印第安人也被劃為一個大的族群,這樣將來的政治分配中,對帝國一方相對有利。
但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在十八世紀初的這個時代,印第安人可能擁有三千萬的規模,但絕大部分都分布在西班牙人的殖民地,帝國在美洲的領地,印第安人數量其實不多。
帝國在美洲占據著所有亞熱帶及更北的區域,這個範圍內的印第安人的數量不會超過三百五十萬,而真正受到帝國實際控制的印第安人,加起來連八十萬都不到。
而顯然,把八十萬人是有可能被視為帝國的一個少數民族,而也僅僅是有可能。真正被視為,其實只有奔馬這類擁有帝國國籍的印第安人,數量可能連四萬都沒有。
哪怕是八十萬,在人口大國的帝國境內,也排不進前二十。
聽到奔馬說了這麼多,裴廣平也終於明白了奔馬做這一切的目的,他就是要讓印第安人真正的融入帝國,成為帝國這個大家庭的一員。
「現在帝國的一些民族在理藩院有了自己的代表,我希望有一天,我或者某一個來自美洲的印第安人可以在元老院亦或者議院裡,代表印第安人發言。」奔馬說道。
裴廣平點點頭:「嗯,這是非常好的理想,也很現實。不論你們是否願意,不論帝國其他民族是否接受,其實這已經是事實了。而相信你也感受到了,帝國百姓對印第安人沒有惡意和排斥。」
這一點奔馬確實有感受,印第安人與帝國文明之間沒有宗教、膚色等嚴重的隔閡,原本就沒有什麼不可逾越的鴻溝。
奔馬認真說:「但是,我認為需要做的仍然很多。想要成為帝國權力中心的一位印第安人代表,首先要懂的就是法律,沒有法律知識,在那裡寸步難行。另外,印第安人與帝國文明,只有幾十年的交流史,而不像是遊牧和漁獵民族,和帝國國族已經『友好交流』了幾千年了。
想要樹立相互之間的認同,我認為還需要一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