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二四 最後的歲月 下(2/2)
所以那個時候,我想要建立一個資本主義國家,類似現在的尼德蘭一樣,資本主義是最赤裸裸的,最沒有人性的制度,但卻可以帶來技術的進步和思想的解放,從長遠來看,有益於全人類,自然也有益於我們這個民族。
一個封建王朝,普通百姓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用汗水和血液灌溉出一個強盛的國家。而一個資本主義國家,普通百姓則是則嘈雜骯髒的工廠里,用雙手編制一個大國的美夢。
無論選哪一個,對百姓來說都是痛苦的,但我寧願選擇後者,因為後者可以去解放前者,而前者卻只是在故步自封。」
眾人聽著李明勛緩緩講述,陷入了沉思,李昭承問:「爺爺,那是什麼最終讓您做出轉變,建立帝國登基稱帝嗎,是誠王爺爺嗎?」
李明勛說:「原因其實很複雜,有來自軍功貴族們的推力,也有快速統一的意願,更有開疆拓土,恢復漢唐舊疆的意願,這些都需要一個皇帝。但還因為你,還有你.......。」
李明勛說到最後,手指指在了兩個兒子的身上。
「男人其實是一種很特殊的生物,在明明不成熟的年紀,卻覺得自己已經成熟,卻在已經成熟的年紀,做著幼稚的事情。在我看來,一個男人真正成熟的時候,就是在他成為父親的時候。
當把一個還是小肉球一樣的孩子抱在自己懷裡的時候,你會想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給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他。這就是我成為皇帝的動力,我用了二十多年所得到的財富和權力,是我一生最為寶貴的東西,我的本能讓我把他留給兒子,而不是給其他的人。
在功績上,我是一個偉大的人,我甚至懷疑這世界上還有誰比我偉大,但在思想上,我談不上偉大,其實我還是很自私的。當皇帝,就是最自私的表現。」李明勛溫和說道,他的話語很隨意,好像說著什麼家長里短的小事,更有一種釋懷後的放鬆,因為這話他憋了很久,也只敢在人生的最後階段,說給自己最信賴,最親近的人聽。
李昭譽認真聽著,一直沒有插話,他本不想說話。在外面,不論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那都是一尊大人物,讓人不由自主的敬仰和諂媚,但在長壽宮中,他只是一個孩子,從小到大養成的謹慎習慣,讓他選擇在這個時候沉默。
人都是有自制力的,但自制力的大小在於誘惑的多少。李昭譽認為自己可以在這裡一句話不說,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一個即便是太上皇也無法給出正確答案的問題,也是困惑了他一生的問題。
「爺爺,究竟是封建王朝至高無上的君主對一個民族傷害大,還是無恥至極的資本主義制度對一個民族的傷害大?」李昭譽掐著自己的手掌心,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在問出的那一剎那,他那急速跳動的心,安靜了下來。
李明勛說:「這是一個宏大的命題,是值得你和你的兄弟們用一生就探索的。你如果想讓我給你答案,那就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昭譽,你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嗎?」
李昭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覺得自己是,因為從小到大他都沒有違逆來自長輩的安排,而他覺得自己可能也是,因為他總是用實際行動影響長輩,讓他們給出適合自己的安排,至少在他自己看來適合。
正在猶豫的時候,李君威出聲:「他不是。」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李君威又說:「這裡,只有昭瑢是,其餘人都不是。」
李君華點點頭,如果李昭譽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也就不會有今日的成就,更不會被列入儲君的考察範圍內了。
李明勛則是說:「好吧,那就當你不是。我認為一個至高無上的君主所帶來的傷害更大,但這並非正確的答案,而只是我的答案,因為我曾經有能力做到這個地步。那是一個魔鬼,我見過它的虛影,因此知道它的威能。而你們沒有見過,所以不知道其中厲害。」
李昭譽不知是該同意還是反對,他沉默了,選擇接受這個解釋,但也僅僅是作為參考。
李昭承卻問:「爺爺,那有沒有其他的制度或者文明的辦法,把所有的罪惡都消除。」
「理論上是有的,昭承,但這與你無關,你的一生不應該投身到探索這件事身上。因為你皇室子弟,是你說的那種制度的敵人。一代人去做一代人的事,一個時代也有一個時代的主題。」
「我們這個時代呢?」李昭譽與李昭承異口同聲的問。
「爭霸,與歐洲各國爭霸,與非中華文明的其他國家爭霸,爭奪生存空間,爭奪話語權,爭奪未來,爭奪一切可以爭奪的東西,讓我們這個民族不可戰勝!讓我們這個民族永遠偉大!」
帝國皇室在中秋節表現出了極大的歡愉,很多人覺得,太上皇的這場病已經結束了,他可以再長壽的活下去,爭取超過百歲,但誰也沒有想到,在帝國四十五年的中秋節後的早上,這位前一天還喝了一點酒,在滿堂兒孫面前說俏皮話的太上皇,在沒有痛苦中離開的人世,守在他身邊的女兒,都沒有發現他是何時離開的。
他在睡夢中停止了呼吸,永遠的離開了,然而,他卻留下了一個強盛的帝國,一個嶄新的世界。
這一刻,天地同悲,萬民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