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五三 東潮起(2/2)
「說是八十年,但大部分土地都是最近四十年納入治下的。四十年前,中國有八千萬人,而我們日本有兩千五百萬人,如果我們四十年前也開始做一樣的事,我們現在至少應該擁有一片大陸。
可是我們沒有,只是因為,四十年前,他們統一了,而我們是分裂的。我們的力量被消耗在了內鬥之中。」木戶文生繼續說道。
「真是遺憾吶。」
「恨不能早生八十年。」
一眾青年少年愧悔難當,木戶文生提問:「你們知道,當今寰宇,哪國最為中華忌憚嗎?」
「日本?」有人當先說道。
木戶文生沒有回答,便是被人反駁了:「分裂之國,便是患病將死之人,有何可忌憚的?」
「日本靠近中國,一水之隔,是樹下之草,隨手可拔。在我看來,泰西各國遠在天邊,若有奮起,足以興風作浪,與中華並立。」
「前些時日,見英吉利和法蘭西的海船靠港,與中國艦船一樣,都是鐵甲船,或許便是英法了吧。」
木戶文生聽到這裡,點點頭:「善,現如今,在寰宇之內,英法兩國最為中華忌憚。諸位可知英吉利和法蘭西多大?英吉利,國家尚不如我國之大,法蘭西是泰西第一大國,人口亦不及我國之多。」
「若如此,為何為中華忌憚?」
「立憲政治,兩國皆已立憲,國內統一,且興文教,又征服海外,縱橫大洋。」木戶文生聲音變的沉重起來,他說道:「試想,若我日本也可以,豈不是當世第二強麼?
可日本並非如此,此次老朽考察泰西,泰西國家之強盛,技術之先進,已經遠超日本了。這些國家,許多技術也是學習自中國的,為何日本在中國之側,未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呢?只因我國是分裂之國,無法律保護庶民,亦無正者領袖群倫。
幾十年來,幕府只求自身存續,各藩只求財富,卻未曾求知識於世界。日本人只是日本之人,不如英吉利、法蘭西人,是世界之人。」
「那麼先生,當如何做世界之人,如何讓日本立於世界呢?」一個聲音從一旁的亭子裡響起,能坐在那裡的,都是武士階層,眾人循聲看去,卻見那人被帘布擋住,看不清楚臉,但眼見帘布上的家紋,就知道,那是來自島津藩的人。
木戶文生當即說道:「日本若不想沉淪,要大振皇國基業,廣興會議,建立憲政,只有日本歸於一統,才有踏入先進行列的機會,若沒有統一,便是財富積攢,技術迸發,也只是水中月而已。」
在一干年輕人面前,木戶文生侃侃而談,天下大勢,似乎都在其胸中。木戶文生這堂課,從早上一直講到傍晚,數百人聽的如痴如醉,這些人來歷不同,有些是年輕的藩士,有些則是商賈,有些則是學生,而毫無疑問的是,他們是日本最進步的一群人。
當太陽落下的時候,木戶文生的課也要結束了,年輕人們都感覺意猶未盡,不少人就問何時再來上課,而木戶文生表示,三田義塾不收費,但有學習的心思,都可來觀聽。
在送走大批年輕學子後,亭中出來一群人,有一個年輕人,看著木戶文生,問道:「木戶先生,你說日本只有歸於一統,才有希望,請問,誰是那個統一的人呢?」
木戶文生知道這是島津藩的嫡系子弟,說道:「日本唯有天皇能擔當這個重任。」
「那我們各藩如何自處呢?」
「各藩和幕府當奉還大政於天皇,但不意味著各藩退出政壇,失去權力,日本應效仿泰西,興列侯之會議,各藩輔佐天皇,治理全國。」木戶文生不卑不亢的說道。
那島津藩的子弟呵呵一笑,微微欠了欠了身子,笑著離開了。
木戶文生正要休息的時候,卻看到一個人出現在了門口,這人身上配著武士刀,約麼三十多歲的模樣,但除了武士刀,卻沒有其他武士打扮的模樣,木戶文生記得這人剛才就在島津藩子弟身邊的。
「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男人恭敬行禮,用漢語說道:「我是武雄隆永。」
「原來是武雄君,你我還是第一次見面吧。」木戶文生直接把武雄隆永請進了房間,原因很簡單,武雄隆永也是維新社的成員,而且是維新社的翹楚之人。
武雄隆永出身在鹿兒島城,是島津藩的家臣,自幼聰慧,尚武而忠誠,十四歲就被島津藩主看中,在長崎學會了漢語,那個時候,西部大名聯盟剛剛在日本內戰中失敗,島津藩要改革軍隊,武雄隆永的父親就是新軍中的軍官。
但島津藩主認為,島津藩軍隊僅僅擁有先進的武器是不行的,還需要有先進的戰術和科學的軍校,於是就給武雄隆永秘密弄了一個中國身份,而武雄隆永本人本來就漢語嫻熟,在身份的掩護下,考入了帝國陸軍學校,並且前往西津學習,結識了很多歐洲的貴族,論起對軍隊的了解,武雄隆永雖然年輕,但絕對是第一人。
而武雄隆永還參與過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和大北方戰爭,當然都是以志願者的身份參與,也是在戰爭中,他悄然離開,別人都以為他死了,他卻回到了日本。
「先生,今日聽您一堂課,我真是十分愧疚,在外遊學二十多年,竟沒有一絲長進。」武雄隆永羞愧說道。
「錯!」木戶文生說道:「武雄君,中華兵道現在都在你的胸中,將來我們日本一統,正是你有所作為的舞台呀。來,請坐吧,我們好好聊一聊。」
「先生想知道什麼呢?」
「說一下島津藩的事情吧,日本之事,既受外國影響,也有內部的變量,這些年來,長州與島津兩藩走在了前面,掌握兩藩內情,就是我維新社的一大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