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二三 老大的不甘心(2/2)
李君度下了馬,韁繩扔給侍衛,快步進了王府,在前院就看到二十多人身著奇異服色的人跪在那裡,男女老幼都有,幾個孩子還在哭泣。李君度根本不用細看就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定然是某個土司的家眷。
自從李君度從京城返回昆明,主持西南藩務,滇黔川湘鄂桂幾省的土司在接受了帝國的封賞之後多半下山住進了城市,昆明、成都等幾個主要城市安置了大部分的土司,表面上這是帝國對其的封賞,實際上卻是人質,土司及其兒子輪流管理村寨,其餘家人則都在府城居住。
「王爺開恩,王爺開恩........。」
下跪眾人聽到有人進來,抬頭看到是英王本人,爬了過去,哭叫著求饒,卻是被李君度身邊的侍衛攔住,李君度看也不看,直接進了正堂,只見英王妃沈有容抱著一個女嬰在桌前玩耍,不時拿起玩具逗弄一下剛剛睜開眼裡的女兒。
李君度也十幾天沒見女兒,過去捏了捏女兒粉嫩的小臉,對英王妃說道:「你去幫我準備一下,明日隴川一趟,約么半月便可回來。」
沈有容卻是未起身,直接說道:「門外那一群吱哇亂叫的你也帶走吧。」
「那是哪個土司家的,這又是犯了什麼事了?」李君度問。
「隴川那邊的,知道你要去征討,這不就來王府請罪求饒了麼,你說這孤兒寡母的,攔著不讓進我還不忍心,進來了吧,哭叫個不停,孩子都沒法午睡,你都帶走吧。」沈有容滿臉的不耐煩。
「混帳,大了狗膽,驚擾王府!」李君度立有怒色,說罷,召來侍衛,將其帶出了王府,直接帶往軍營。
見妻子不樂意搭理自己,李君度招來侍從收拾自己出征所用的東西,他本人也忙活其中,而沈有容哄著孩子睡著,坐在了椅子上看著來來回回搬運東西的人,說道:「打吧,打吧,把這西南的土司都滅了,老爺子也不會召你回京的。」
李君度見妻子冷嘲熱諷,頭也不回的駁斥道:「你婦道人家知道什麼,莫要胡亂猜想。」
「還胡亂猜想,誰還不知道你,主理西南藩務大權獨攬,一聽北面要打仗了,這是要趕緊收拾了殘局,好回京參加北伐國戰,我若是連這點都看不清,還當什麼英王妃呀。你就忙活吧,再忙活也沒用,老爺子也不會召你回京,就算召你參加北伐國戰又怎麼樣,有老爺子親征,你還能立下什麼蓋世功勳不成?就算有大功,你也就是有功宗王,和誠王那小傢伙也沒個兩樣,還能因為你戰功赫赫讓你繼承大位不成麼?」沈有容倒是嘴快,把憋了大半個月火全發了出來,這幾個月她有孕在身,丈夫卻總是在外出征,不讓人放心,沈有容著惱的很。
李君度聽著臉色大變,連忙讓進進出出的侍從全部出去,看著妻子,神色極為難看,但一想到她剛誕育孩子,還在月子裡,也不忍和她生氣,提醒道:「你胡說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些人是我英王府的侍從,但哪個不是宮裡的人帶出來的,你剛才那些悖逆的話若是被宮裡人聽到了,還不定惹出什麼大禍來!」
「惹什麼大禍,你這些年為帝國為老爺子立下多少功勳,你又是老爺子長子,親兒子,想想大位怎麼了?莫要說你,聽說早些年沒有你的時候,連成王爺都有繼承權,有什麼不能想的!」沈有容卻是不懼,兀自說著,李君度就差捂住她的嘴巴了。
但沈有容不依不饒,執拗道:「都是老爺子的兒子,你想想就犯罪了?那大位還不是老爺子一句話的事,他不給,還不准你想想啦?」
「行啦,你就閉嘴吧,你想害死我啊!」李君度拍打著桌子。
沈有容看著李君度,說道:「我哪裡要害你,我是心疼你,明明就是幹了什麼都沒用,非得騙自己,你這些時日忙前忙後東征西討,不就是想著趕緊把西南安靖了,好回京參加北伐,你也不想想,要是老爺子真想用你,還用你忙活麼,一道旨意就讓你回京了。」
李君度嘆息一聲,頹然坐下,神色很是失落,自從去年林君弘西征葉爾羌開始,他就已經察覺不對了,原以為皇帝把西南藩務軍政交由自己是對自己重視,也是歷練,現在看來,是想讓自己脫離中樞,而在年中的時候,他接到塘報,南京的內閣、陸軍和海軍等軍政部門都要派遣主官在年底齊聚京城,商討北伐之事,但唯獨沒有召回自己,李君度失落之餘,便想快速解決西南之事,儘快回京,但正如妻子所說,能不能參與北伐,能不能回京,都是皇帝一句話的事啊。
「是我痴心妄想了.........。」李君度嘆氣道,但回想這些年的奮鬥,李君度含淚說道:「可是我不甘心,憑什麼我出生入死這麼些年得不到的東西,君華一出生就得到了,就因為他是皇后的兒子嗎,就因為他是嫡子?我就是要向父皇證明,我比老二強,我比老二更適合繼承他的位置!」
沈有容走到李君度身邊,輕輕環住他的脖頸,溫柔說道:「王爺,既然你有如此雄心,為什麼要行氣量狹小之事呢,西南安靖在於幾個鬧事的土司嗎,本不過是一將校就可出兵平定的,您以宗王之尊領兵出戰,勝了又能證明什麼呢?」
李君度聽了這話,心中激盪,他萬沒想到過這一點,沈有容繼續說道:「曾幾何時,帝國的英王殿下,十四歲領艦隊揚帆萬里,盪西夷於外域,十七歲領半國之兵,光復江浙,沿長江西進,橫掃賊寇,十九歲便可攻占巴蜀,解西南割據之患,如今成家立業,身為人夫人父,格局狹小眼光淺顯到要與洞主寨酋之流對戰麼,這哪裡是王爺成長了,分明是不復當年英姿啊。」
「可我不甘心啊,不做這些我能做什麼!」
沈有容握住丈夫的手:「您有什麼不甘心的,您方才說太子出生就奪走了王爺出生入死得不到的東西,但王爺何嘗不是一出生就奪走了原本屬於成王爺的基業,但成王爺又說什麼了嗎?雖說成王爺並非老爺子親生,但若論將起來,他的才幹和功勳又哪裡輸於王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