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六九 生存空間(1/2)
當玄燁從昏睡中醒來的時候,感受到的是涼爽的風,他看了看周圍,只有一個女奴在側,還靠在凳子上打盹,他沒有驚醒女奴,而是披上一件衣服,走出了帳篷,眼前是碧綠的草原,營寨就安在了一條大河旁,血紅殘陽照耀在寬闊的河面上,仿若鮮血。
「主子,您醒了。」索尼走到了玄燁身邊,把搬來的凳子放在草地上,扶著玄燁坐下,僅僅是這個動作,就讓他身體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索尼,那是我們滿洲族人的鮮血嗎,科布多河已經染紅了嗎?」玄燁悵然問道。
索尼搖搖頭,低聲解釋說:「主子,這不是科布多河,這條大河被本地土著叫做鄂布河,而俄羅斯人則叫做鄂畢河,我們脫離科布多戰場已經有一個多月,萬幸,您醒來了。」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可朕的耳邊還是喊殺聲槍炮聲,好像昨天才結束戰鬥。」玄燁感慨說。
夕陽低垂,還能看到河邊玩耍的孩子,但夜幕降臨之後,整個營地都寂靜無聲,滿洲人圍坐在火堆旁,抱著腿不說話,有些人心驚膽戰,取出佛珠,念誦有詞,乞求來自神佛的庇佑,雖然脫離戰鬥一個多月,一個多月里也沒有發生什麼,但巨大的傷亡和戰爭的慘烈仍然讓滿洲人心有餘悸,而剛剛,他們得到了消息,皇帝玄燁醒來了,人們不禁忐忑,不禁後怕,他又會發出什麼命令,再送一批親人走向死亡。
而回到帳篷里的玄燁正聽著索尼講述當日的情況,在科布多河畔,玄燁親自帶人襲擊了帝國西進軍團的後陣,雖然本人遭遇伏擊,全軍覆滅,但安排襲擊輜重等重要節點的騎兵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戰果,當他帶著敵軍主帥的戰馬衣甲回來後,立刻以此宣告帝國太子已經死亡,迫使帝國一方脫離戰鬥,但玄燁知道,李君華肯定沒有死,他也只是把這件事當成緩兵之計,當晚命令小股部隊夜襲騷擾,連夜拋棄諸多輜重,退避到科布多河另一側,因為本身就有傷,失血過多,昏迷在了科布多河岸邊。
索尼則按照玄燁的命令主持了八旗各部撤離,有薩布素以死相拼,八旗大體得還,薩布素死之前燒了浮橋,索尼讓人掘開了『水壩』,讓戰場變成一片沼澤,極大遲緩了帝國一方的渡河,而在脫離戰場後,索尼讓費揚古帶部分部眾和牲口沿著科布多河向上游進發,而那原本就是滿洲撤離的既定路線,而索尼則護送著昏迷的玄燁和大部分部眾,收拾物資牲口,向北進入了唐努山,消失在了唐努上西側的余脈之中,擺脫了帝國一方的追擊,但玄燁昏迷不醒,且高燒不退,一直持續旬月,終於緩了過來。
「費揚古率領的一支在科布多上游遭遇了敵軍的追擊,追殺者正是當日在翁金河戰場未曾消滅的那支軍隊主帥許漢風,被迫放棄了所有牲口和大部分部眾..........。」索尼介紹到。
玄燁打斷了索尼的話,直接說道:「索尼,你只需要告訴朕,滿洲還有多少人吧。」
「還有一萬兩千餘口,馬七千餘匹,八旗兵丁不足五千。」索尼神色黯淡,說道。
玄燁點點頭,表示明白了,而所有在場的人都知道,索尼說的雖然沒有水分,但實際情況沒有數據上那麼好看,那五千的八旗兵丁,是指的所有年齡超過十四歲的男人,至於是否上得馬,是否有甲械,已經不問了,這可不是當年八旗的標準。而這個營地里,只有壯年的男人、女人和六歲以上的孩子,而老人、嬰幼兒和傷員是隨著費揚古撤退的,作為誘餌,都損失在了追擊戰中。
如今的滿洲民族極為年輕,是因為老弱都沒了,如今的滿洲民族極為好戰,是因為飢餓。
與人口數據上還算好看不同的是,營地里物資極為匱乏,牲畜幾乎損失殆盡,只能靠打獵和採集為生,好在最惡劣的時節已經過去,春夏之交,這片土地上不乏獵物,而鄂畢河裡也有很多的魚,但滿洲人仍然擔心,這裡會遭遇襲擊,彷徨中不知所措。
「俄羅斯人出現過了嗎?」玄燁問道。
費揚古說道:「出現了,這裡距離庫茲涅茨克只有不到二百五十里,那裡的老毛子發現了我們,顯然,他們沒有想到我們會遷移到這裡,還以為我們是來自蒙古高原或者中亞草原的蒙古部落,他們甚至不知道大清和東番已經展開了戰爭,他們把消息報告了托木斯克的俄羅斯督軍,那個督軍派了使者來,讓我們繼續向西遷移,並且派遣使者,攜帶禮物,前往莫斯科,拜見他們的沙皇。那個狗娘養的使者!他竟然要求您親自接見他,狂妄的要求您問候沙皇的健康,起立接受督軍的書信和禮物!」
費揚古氣憤十足,眼睛裡在冒火,滿洲人在漠北與西伯利亞的俄羅斯人打交道有許多年了,知道那是俄羅斯對待臣屬的禮節。
「但就在前天,一個名為庫爾文斯基的使者來到我們的營地,他自稱是俄國沙皇的使者,對待我們的態度就溫和了許多,說讓我們向南遷移,到額爾齊斯河一帶放牧,那裡水草豐美,而且還願意和我們貿易,提供鐵器和火藥,但希望我們派遣一個足夠尊貴的使者前往莫斯科。」索尼又說道。
玄燁略略點頭,在地圖上大體找到了營地所處的位置,基本可以斷定,這裡是沙皇俄國的勢力範圍,但也僅僅是勢力範圍,俄羅斯人對此的控制力很弱,想到這裡,他問道:「那個什麼庫爾文斯基不是沙皇派到我們大清的使者的吧。」
費揚古和索尼都表示不知,福全則說道:「皇兄,我偷偷買通了庫爾文斯基身邊的隨從,問過了,他確實是來自莫斯科,是俄國的大貴族,但卻是為解決與準噶爾部之間的矛盾的。」
「哦.......。」玄燁深深的看了福全一眼,繼而換了一張笑臉:「你做的很好。」
聽到這個消息,玄燁基本就明白了過來,正如傳言中的一樣,俄羅斯人對這片土地的控制力並不強大,相反這裡也可以算作準噶爾人的勢力範圍,在俄羅斯人東擴的情況下,與準噶爾人的交往並不那麼和平,俄羅斯人一直想讓準噶爾成為沙皇的臣屬,幾次派遣使者前往準噶爾部,同時不斷對其境內騷擾控制,而準噶爾人並不屈服,從現任大汗僧格的父輩開始,屢屢對俄羅斯人發動進攻,便是托木斯克這種戰略支點也被圍攻過,準噶爾人打不下俄羅斯的城堡,而俄羅斯在野外也不是準噶爾人的對手,一直僵持不下,即便是現在,為了吉爾吉斯人的歸屬問題,雙方仍然處於戰爭狀態。
而庫爾文斯基提出的向南遷移的要求,左不過就是想讓滿清再次做俄羅斯人的籬笆,去抵擋強大的準噶爾部落。
「福全,你去好好招待庫爾文斯基,他們既然要求我們派遣尊貴的使者前往莫斯科,我想你最合適了。」玄燁說道。
聽到這個命令,福全起身,難以抑制心中的歡喜,笑著離開了,看的索尼和費揚古目瞪口呆。
玄燁淡淡說道:「朕知道,這段時間福全肯定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朕的這個弟弟沒有爭權奪利的心思,他只是想活著,如果能做到,下一個目標就是活的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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