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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七 枕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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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鋱道:「罪臣恬為朝鮮領議政,群臣之首,更是在朝鮮操持多年,執掌漢京衛戍,若總裁大人不嫌棄,罪臣願領天朝之兵入城,控制內外,並且招撫各處,以解總裁大人之憂。」

「可是本官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總裁大人,容罪臣說一句不該說的話,朝鮮李氏的天數到了,這是三千里河山和幾百萬百姓也該尋一條出路了,若論出路,哪裡還有比歸附聖朝更得人心呢?」金鋱試探性的說道,他偷偷打量著李德燦,發現他聽了自己的話,微微點頭,顯然是認可的,也就繼續說起來:「罪臣這些年久在朝鮮,深知丙子胡亂之後,朝鮮背棄中華之厚恩,投效韃虜,乃是朝鮮李氏為保榮華富貴之舉,遙想當年壬辰倭亂,中華於東國有存續之恩,恩同再造,義同父子,而李氏為一己之私而反叛,已是失德。而數十年來,李柏父子與滿清胡虜沆瀣一氣,對朝鮮百姓予取予求,敲骨吸髓,不僅導致朝鮮分裂三國,也已經是盡失民心,罪臣以為,朝鮮已是積重難返,若能歸附天朝,得中華之庇佑,才是上上之選呀。」

「真是打瞌睡有人遞上枕頭,正愁無人支持我的計劃,不曾想蹦出這麼一個人物來,看來朝鮮之亂不會久了,也罷,如此百姓也能少受苦楚。」李德燦滿臉笑容,對於金鋱的話非常滿意,正此時,一個侍從從外面走了進來,原來是那何長業改了主意,雖說他仍然不想當著金鋱的面把李柏陳文川交代的話說出來,但卻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寫在紙上,讓李德燦一人看。

而李德燦只是看了一遍,便是把信交給了金鋱,金鋱看後,大喊冤枉。原來那信重不僅把這些年朝鮮對帝國對前明犯下的罪全都推到了金鋱父子的頭上,而且李柏還提議,讓李德燦直接在覺華島就問罪金鋱,最好是一刀殺了,省的回到漢城,在掀起風浪來,按照李柏的說法,只要金鋱一死,朝鮮兩班就群龍無首,到時候李柏會大開國門,引入天朝之兵入漢城,清算所有當年依附滿清的兩班。

跪在地上的金鋱汗如雨下,不由得慶幸方才說的話,表的態,那哪裡是向天朝邀功,那是在保自己的命啊。

「金大人,你方才說的,正是本官的意思,朝鮮李氏失德失位,不得民心,已經到了千夫所指的地步,本官此次來就是正本清源撥亂反正的,你真的願意助本官一臂之力嗎?」李德燦的問話讓金鋱立刻清醒過來。

金鋱連連賭咒發誓:「願意願意,罪臣願意,罪臣願意傾其所有,助大人一臂之力!」

李德燦呵呵一笑:「傾其所有就不用了,聖天子仁厚,素來大方,對有功之臣從不吝嗇褒獎,你若真的能做到,保住一家不說,本官還會為你請功,另給厚賞。」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成全。」金鋱抹著臉,濕了袖子,也不知擦的汗水還是淚水。

漢城,景福宮。

寒風吹動著屋檐角上的鐵馬,發出了清脆的碰撞之聲,李柏站在桌案前,手持一支狼毫,怔在那裡,仿若一座雕塑一般,過了許久,他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大字——天命,但字寫完,卻是極為不滿意,只得把紙張一團,扔到了一旁的紙簍里。

李柏還想再寫,狼毫卻蘸不動硯台里的墨汁了,一看,竟然是凍住了,李柏無奈的笑了笑,說道:「來人,再添置兩個火盆。」

「大王,已經是三更填了,您該休息了,而且......而且炭火也沒有多少了。」女尚宮低聲說道。

李柏怒道:「本王為一國之主,難道連炭火都用不得嗎?」

「大王息怒,這幾日漢城封禁,內外交通斷絕,炭火運不進來,所以.........。」女尚宮小心解釋道。

李柏嘆息一聲:「真是犯上!」

李柏說著,把毛筆扔在了一旁,他倒是想去休息,卻哪裡睡得著,自從金鋱去了覺華島,他就一直難以入睡,甫一入睡,一有動靜便是會被驚醒,白日心中所思,夢中自有映照,他有時會夢到天朝使者捧來聖旨,宣告自己無罪,繼承朝鮮王之位,並且還會宣布東朝、南國為叛逆,天朝出兵相助,平定叛亂,他李柏仍然作為朝鮮八道的唯一主宰,中興李氏一朝。

但是更多的時候,李柏是會夢到殺上門來的叛軍,把自己裝到麻袋裡,從景福宮的樓上扔下去,那種墜落失重的感覺是那麼的真實。

正在想著,外面忽然出來了一聲悽厲駭人的慘叫聲,李柏皺起眉頭,不解發生了什麼,是有人失足墜落,還是宮女正被責打,他的內心深處蹦出來一個更駭人的可能——難道是有人叛亂!

李柏搖搖頭,搓搓臉,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他小心的安慰自己,告訴自己,天朝已經派兵前來了,一定會認可接納自己的,天朝需要懲戒助紂為虐的賊人,自己送上金鋱等一干兩班就夠了,天朝需要財富和人口,那些兩班貴族不正有嗎,他們在朝鮮颳了幾十年的地皮,比自己這個朝鮮王還要富有,至少不用計算著使用炭火,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有人敢在天朝軍隊面前反叛.........。

但是自我安慰終究是自我安慰,事實已經發生了,外面傳來的已經不只是慘叫聲,還有哭喊救命的聲音,尖銳的聲音之中還夾雜著撞門的沉悶聲音,隨著綿密沉重的腳步聲臨近,李柏終於清醒過來。

哐啷!

大門被撞開了,渾身是血的侍衛滾了進來,把女尚宮嚇了的昏死了過去,李柏見侍衛還有一口氣,連忙問道:「是不是天朝大軍前來平叛了?」

這話問出來,李柏自己都不信,而得到的結果也是如此,侍衛捂著脖子,卻也難以阻止鮮血噴出,而侍衛堅定的搖頭讓李柏頹然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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