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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五 東國之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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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鋱沉聲回答:「臣暫且無方略,漢江口與覺華島情況尚且不清楚,臣以為我朝之兵不可妄動,當以定製動,以免引發天朝誤會。」

金鋱是已故親清重臣金自點的兒子,也是李柏的岳父,年輕時的李柏有諸多反清之舉,正是有金鋱在清廷斡旋,才得以登上寶座,但金鋱也明白,眼前這位大王已經不是那個唯唯諾諾,時刻擔心被清廷處置的少年了,而當今形勢也非滿清主導的時候了,已到中年的李柏隨著帝國的建立而野心蓬勃。

而金鋱也是在拿不出什麼辦法來,漢江口出現天朝水師艦隊雖說是事實,但目前只知道的是那支艦隊僅僅是在外海巡遊,封鎖了漢江口,並且在海岸線附近,在晴朗的白天進行了大規模的炮火射擊,但卻沒有射擊目標,金鋱知道在帝國海軍中那種行動叫做演習,但是他更清楚,那是真真切切的武力震懾。

「原來您是這麼想的,諸位卿家,可有良策?」李柏看向其他人,問道。

「臣以為,當派重臣為使節,前往覺華島交涉,探明天朝之意,並主動清理朝中佞臣奸臣,尤其是在國難期間,與滿清韃虜勾結的叛賊,出具名單,擒拿全族,以備天朝問罪。」另外一個聲音響起,金鋱不用去看,也知道那人身份,便是明朝遺民陳文川。

皇太極征服朝鮮後,讓李柏其父其叔到盛京為人質,一直到滿清入關,才由多爾袞放回,而李柏其父在清廷十年,不少前明文士被清人擄來,籍為奴隸,這些人與李柏其父一起回歸朝鮮,一直侍奉其左右,而陳文川還是李柏的師父,滿清尚在的時候,朝鮮兩代國王只敢讓這些明朝遺民做侍從,甚至不敢讓其居住在漢城,而是在城外單獨為其設立了一個村子,名為皇朝人村,但滿清覆滅帝國興起,朝鮮的這些漢人地位水漲船高,陳文川得以出仕,短短兩年裡就已經升任為禮曹判書,正二品的官職,與前明的禮部尚書一樣。

李柏聽了這話,臉色潮紅,顯然有所意動,但見殿堂之內人聲如沸,已經有人站出來指責陳文川蠱惑人心,濫起黨爭,忙拍了拍桌子,問道:「領議政,你認為呢?」

金鋱自然是不許的,陳文川要清理的奸臣叛賊,他金鋱就是頭一號,因為滿清尚在的時候,其父金自點就是滿清委任的領議政,幫著滿清與帝國為敵,出人出錢出糧,可謂罪大惡極,他怎麼會支持清算自己呢?

「微臣以為不妥。」金鋱朗聲說道:「此舉如同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早早晚晚,我李朝三百年的江山要毀在上面,大王難道忘了去年的事嗎?」

李柏哪裡能忘記,實際上帝國初立的時候,西國東朝和南國三方都想要從帝國那裡爭得李朝的正統地位,當時李柏並不覺得自己的資格會低於其他兩方,畢竟南面的政權所擁立的那位偽王並非李氏嫡流,甚至可能就不是李朝王室,而東朝也差不多,要知道,帝國並未承認滿清為帝國的一個朝代,只是認為那是一場規模巨大,綿延許久的地方性叛亂罷了,既然滿清為叛亂,那己方也只是支持叛亂,而東朝一方曾支持偽明還都南京,在對帝國犯下的罪責方面,己方與東朝還出於起跑線上,而這一點,他也派遣使者向帝國求證過,從理藩院那裡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正因為如此,李柏兩年來屢屢對帝國示好,尤其要比東朝做的要激進很多,為了證明誠意,李柏與金鋱一起,把西國境內的一切滿清餘孽清理乾淨,先是逃到朝鮮的八旗兵,繼而是與滿清有聯姻或者親近關係的李朝貴族,而這些貴族直接被株連九族,以至於有五六萬人陸續送到瀋陽、京城去問罪,當然,其中大部分已經被送到雲中、燕北兩個綏靖區,編進了奴隸旗佐,為帝國開疆拓土去了。

但如此示好得到了什麼呢,李柏很清楚什麼都沒有得到,他沒有獲得帝國的免罪,更沒有獲得正統的地位,而現在,帝國艦隊打上門來,他要再清算一批人嗎,可若還得不到認可怎麼辦,清算來清算去,最後自己的位置能不能保住呢?

「可若是什麼都不做,若天朝怪罪下來,領議政大人該如何交代呢?」陳文川昂首直面金鋱,問道。

金鋱卻對他視而不見,仔細觀察著李柏的表情變化,心裡想起了這段時日收到的一些情報,他買通的一些內侍提供的消息,最近一段時間,李柏與陳文川之間交流密切,似乎有所圖謀,金鋱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於是說道:「方才微臣所言之不可妄動,是指軍事方面,卻也未曾說全然不動呀。」

「那如何動?」李柏問道。

金鋱抱拳,正色說道:「天朝對我東國有大恩,盛唐與前明都曾幫助我國抗拒倭寇,而我東國素來也是中華孝子,如今天朝艦隊前來,尚未有問罪之事,如何能視敵對呢,竊以為,我東國該派遣使者前往,迎接聖朝天兵,送上豬肉牛羊款待,以勞天兵,亦可藉此機會,探明天朝艦隊意圖........。」

「不要臉!」陳文川心中說道。

不待李柏問詢,金鋱繼續說道:「大王,我朝曾降順滿清,有罪於天朝,此番前去一為勞軍,二為請罪,使節之選尤為重要,非重臣不表明大王之誠意,微臣以為,唯有微臣最為合適,微臣乃群臣之首,又是朝鮮國戚,求見天朝將領,最表忠心,請大王俯允!」

「好好好,既然領議政有此忠心,寡人自然允許,領議政公忠體國,實在是我朝之福啊。」李柏讚許道。

金鋱看向陳文川,陳文川也附和道:「是啊,金大人真是群臣楷模。」

「媽的,這是一個圈套!我中招了。」金鋱的腦袋裡閃過一個極為危險的念頭:只要自己離開中樞,朝中就無人團結所謂『滿清餘孽』了,李柏和陳文川可能會孤注一擲,把自己這一派人變成邀功保命的籌碼,但自己也不能不去覺華島,如果自己不去,怕是陳文川就要去,那個時候,定然會對自己不利!

金鋱的腦袋轉悠的飛快,很快想出了解決的妙招,說道:「大王,如今天朝艦隊在外,若微臣前往覺華島,恐有奸臣作祟,朝議結束後,微臣會命人加強漢城戒備,全城戒嚴,以做到有備無患,有禁衛大將坐鎮京畿,當保無事!」

李柏立刻面如死灰,看向陳文川,陳文川倒是沒有表現出不同,只是微微搖頭,二人眼神一交流,就知道原本的計劃有變,因為所謂禁衛大將就是金鋱的長子金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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