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八 潛流(2/2)
譚宏說道:「老哥,你覺得李來亨勸降你我,真的是為了顧念闖王部曲舊情麼?」
馬寶搖搖頭,什麼舊情袍澤都是假的,若不是英王有意,他李來亨也不敢做這些事,譚宏繼續說道:「依著我看,他李來亨就是為了他自己,你想想,原大明西南的三強藩都已經歸附,這二十多年來,活躍大陸上的勢力都有了結果,可誰好誰壞呢?東番得了天子,恩養了大明宗室,滿洲敗亡,撤退草原,義軍之中,人家西軍有榮王實權在握,咱們順軍一脈呢,夔東那邊是封了不少爵位,要麼前些時日被清算了,要麼就是歸隱,真正有實權的,還不就是他李來亨,這位爺是要當順軍一脈的領袖呢,他勸降咱們順軍舊部,進可籠絡部曲,退也可得平定西南大功,至少也能得到封號國公的待遇,一脈榮耀。」
「老弟,李來亨是什麼心思,哥哥倒也能看出一二來,關鍵是咱們怎麼回應。」馬寶說道。
譚宏說道:「這天下大勢不用我來說,老哥也能看的明白,這送上門的退路,咱們可不能堵死了,但不管怎麼說,你我日後的一切都要看手中的力量,力量大,立下的功勞大,退路也就好。老哥,我能到這一步,也就是極限了,咱們要增加籌碼,還是得老哥你出面才是。」
馬寶明白了,譚宏早些年鎮壓西南土司,頗有殺名,手下也是精兵悍將,與前明軍隊鏖戰多年,不落下風,因此得以鎮守貴州西北,屏護巴蜀,可他到底不是平西藩嫡系,無論再有什麼功勞,再如何鑽營,得到的也是虛名而非實權,而自己卻在成都盤亘不前,但卻也不缺威望,若能謀個實權職位,與其呼應,無論是搭著平西藩這艘大船,還是自行歸附,都是有大利的。
「可我手中不過三四千兵,王爺也不許我外出帶兵啊。」馬寶嘆息說道。
譚宏道:「王爺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王爺了,除了親疏關係,他放權委任看的是誰能得其歡心,現在雲南方向尚無大將總領,老哥若是能得王爺歡心,豈不是領兵在外,不比在這裡吃悶氣的好麼?」
這話實實在在的激起了馬寶心中隱藏許久的野心,他陷入沉思之中,越發感覺譚宏說的對,只有手裡有兵有權,才是穩當的局面,他清醒過來,要和譚宏再度商議的時候,卻發現堂內空無一人,譚宏已經悄然離去。
「方才譚將軍走的時候,可有說什麼話?」馬寶叫來管家,問道。
管家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說道:「譚將軍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讓小的把這盒子給老爺您,說是您看了,就什麼都明白了。」
馬寶接過來看了看,晃蕩一下,裡面似有什麼東西,打開卻是幾塊樹皮,幸好有寫好的紙條,一看才知道這種名為卡賓達的樹皮竟有如此奇效,但馬寶也知道,譚宏可不是把這東西送給自己的,而是給自己準備的禮品,現如今誰最想要這種東西呢,還不是那位已經不惑之年,卻夜夜笙歌的平西王吳三桂麼。
「好東西,好東西呀........。」馬寶搖晃著腦袋,喊道:「來人,老爺我要沐浴薰香,還有,上次在川西遇到的那幾位上師如今安置在哪裡了,遣人去請來。」
第二日,吳三桂正在大雄寶殿內誦經,侍衛走來,低聲說道:「王爺,馬寶求見。」
吳三桂瞪了侍衛一眼,正要呵斥,侍衛連忙解釋:「王爺,馬將軍帶了幾位上師來,說是藏地密宗尊者,既可為王爺通靈上天,祈求神佛庇佑,也能助王爺身體康健,延年益壽。」
「當真?」吳三桂問,只不過一日未曾與女人廝混,他就有些躁動,可寺廟裡的主持說心誠則靈,所謂心誠,就必須戒色修身,今日得聞有這等教派,求神拜佛和自在歡樂兩不誤,吳三桂意動了。
侍衛道:「奴才也不知道,但馬將軍說的真切,不像是作假。」
「請進來。」
馬寶如願見到了吳三桂,介紹了幾位藏地密宗上師給了吳三桂,那些僧人本就是懂得房中秘術,又知曉世俗之人所想所思,立刻便將歡喜佛請了出來,宣講其為調心工具和培養佛性的機緣,引導吳三桂用『空樂雙運』來產生悟空性,以達到以欲制欲,且供奉神佛,得以庇佑的目的,這正中吳三桂下懷,可比枯燥的中土佛教要讓人愉悅的多。
等馬寶回到家中的時候,譚宏已經在等待了,譚宏見馬寶臉色如常,問道:「馬老哥,如何?」
「果然不出老弟所料,我把那些僧人和你那寶藥送上,我沒有說什麼,王爺便命我為雲南提督,率兵南下,經營長江防線。」馬寶這才笑了出來。
「好啊,這樣就成了,如此算起來,面向南面雲貴的擔子就在你我身上了,你我兄弟便有了主動權,好啊,好啊。」譚宏笑哈哈的說道,繼而高興的對馬寶說:「老哥,你可得請我吃酒啊,今天不醉不歸。」
馬寶搖搖頭,說道:「不可不可,你我過從甚密會招惹是非先不說,老弟你也得速速離開成都,南下貴州,以免捲入是非之中,不僅是你,還有我也是,明日我就會上任了。」
「發生了什麼,這般著急?」譚宏不解。
馬寶說道:「王爺也不知是被誰迷了心竅,認定英王非死也是重傷,但凡前線有什麼情報傳來,都是佐證,他已經決定再啟談判了,而這一次談判的籌碼還要加上朱明皇室啊,怕是要以擁護遺留在成都的太子監國或者稱帝,若那時你我兄弟在成都,定然召去商議,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你我反對,丟了到手的權柄,若是支持,在新朝那邊又罪加一等,還是速速離去的好。」
譚宏道:「哥哥說的是,今日我便離開,待大事蓋棺定論,你我兄弟再吃酒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