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二 教子(2/2)
李君度知道這是氣急了說的話,心中害怕,跪倒在地,把刀小心的擺在面前:「兒臣不敢,兒臣不敢。」
李明勛一發怒,長春宮內噤若寒蟬,無一人敢說話,朱妤姝捂著已經隆起的肚腩,說道:「渾說什麼氣話呢,當著孩子的面喊打喊殺的,君度哪有那個膽子,也不怕嚇住了孩子。」
「他沒那個膽子?」李明勛依舊怒火中燒,喝道:「陳端他爹為我死的,陳端十二歲就跟我身邊做侍衛,小時候也是把他扛在肩膀上寵的,好了,現在他長大了,成王爺了,就能這麼作賤人了麼,在皇宮裡就這麼大膽,在外面呢,他大權獨攬,位高爵顯,還不知道怎麼囂張跋扈!」
「沒有,沒有,你又冤枉君度,他有多愛君威你是不知道,十四歲替父出征,討伐西夷,他可是抱著君威好久不願意放下的,這是心疼君威挨了打,才是失了分寸,哪裡有你說的那麼不堪,不生氣,不生氣。」朱妤姝勸著,上前把長子扶起來,然後對侍衛說道:「還不把你這破刀撿起來,什麼東西都往本宮的長春宮帶,本宮還懷著孩子,煞氣衝撞了胎神可怎麼好,出去,快些出去。」
李明勛也知道自己不該在懷孕的皇后面前發火,還動了刀兵,一揮手,讓人出去了,他捏了捏有些疼的額頭,對跪在地上的陳端說道:「你也起來吧,當著朕和皇后的面,把事講清楚,學堂里打架的事講清楚,宮門處的事也講清楚,不要漏掉一點細節,朕的脾氣你知道!」
陳端自然清楚李明勛的脾性,一五一十的把事說了個清清楚楚,既沒有替李君華隱瞞,也沒有輕描淡寫英王刁難太子的事,待他講完,李明勛沉思片刻,說道:「陳端,下去休息吧,放你半個月假。其餘人也都下去吧,這裡不需要你們侍奉了。」
等待陳端和一眾女官侍從退下,李明勛問:「君度,孟子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你可知否?」
李君度微微點頭,雖說他自幼接受的是新式教育,但四書五經還是讀過的,這些聖賢言論自然知曉,李明勛問:「那這五有,你有幾條?」
李君度道:「兒臣......兒臣.......。」
「你說不出來?那我幫你說,從後往前說,你自恃身份,重尊卑貴賤,年少掌兵,身邊只有下屬和同僚,無有能言朋友者,自然談不上朋友有信。今日在宮門前當著眾人面斥責二弟,為人兄長,卻為兄不友,而君華為弟,卻極為恭謹,你長幼無序。你雖已成年定親,卻未曾婚配,自然也不用說夫婦有別了。身為臣屬卻刁難太子儲君,身為外臣卻越權責打內禁侍從,是為君臣對面,無有節義。你五有已經失了四有,長此以往,你我父子,還能有親麼?」李明勛問道。
「皇上!」朱妤姝忽然叫出來,他對李明勛教育自己的長子並無異議,在她聽完了陳端的講述,也是覺得李君度又諸多過錯,但李明勛的最後一句,卻著實傷人,她跑過去,卻沒有堵住李明勛的嘴:「你胡說什麼呢,君度是你的親兒子,做錯了什麼都是親兒子,怎麼就父子不親了,我不許你這麼說。」
而早已跪在地上的李君度雙肩聳動,已然泣不成聲,李君華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見父親對長兄如此斥責,跪在了李明勛面前,哭著說道:「父皇,是兒臣錯了,你不要怪大哥,都怪兒臣不好,害君威挨了打,才惹出這些事情的。大哥什麼時候刁難兒臣了,兒臣與大哥是親兄弟,從來都是兄友弟恭的.......。」
李明勛站起身,拍了拍李君度的肩膀,說道:「天快黑了,你回府吧,有一件事你千萬別忘了,你君華不僅是你的弟弟,他還是帝國的太子啊。」
李君度低著頭,面如死灰,他擦了擦自己的淚水,道了一聲謹記,便轉身離開了。
「皇上,你這是做什麼,你這麼說,君華和君度可是要生分了,他們可是親兄弟啊。」朱妤姝極為憤怒,問道。
李明勛道:「凡事有得必有失,君臣若想有義,就不會兄友弟恭了。」
「這.......怎麼會這樣啊,怎麼會這樣。」皇后完全沒有想到會到這個地步,忍不住哭了起來,李君華忙止了眼淚去安慰。
過了好一會,待皇后上床安歇,父子二人才是離開,走在夜晚的小道上,李君華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問道:「父皇,兒臣今天做的是錯還是對?」
「你做的沒錯,君度失了分寸,當眾斥責你,你卻依舊對他保持對兄長的恭敬,做的是對的。」李明勛毫不遲疑的說道。
「不,兒臣不是問這件事,兒臣是問君威和別人打架的事,是兒臣這樣做對,還是像大哥說的,衝過去幫君威的忙,幫他打架才對?」李君華揚著小臉,認真問道。
李明勛笑了笑:「你覺得呢?」
「母后常說,兒臣身為太子,一國儲君,當有儀態威嚴,也常教育兒臣不可在學校胡作非為,欺辱他人。若兒臣幫君威打架,就有損太子威嚴,也是仗勢欺人,是不對的。可身為兄長,卻害弟弟受傷,沒有保護好君威,也是不該.......。」李君華滿臉矛盾。
李明勛點點頭:「你只需要記得,你是太子就夠了。」
李君華不解:「那究竟怎麼做才是對的?」
「你是太子,無論怎麼做都是對的,你制止鬥毆,是忠於職守,維護秩序。你若出手幫君威打架,那就是愛護兄弟,親親尊尊。」李明勛耐心的解釋道。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李君華更是不解了。
「父皇說了,因為你是太子,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是不會錯的,這就是你身為太子的特權,身為太子,身上的擔子也更重,你獲得不僅是榮譽,還會有質疑,正如父皇今日對你母后說的那樣,有得必有失,今日你在學堂維護了公義,註定會讓你的兄弟寒心,公義和私情,就看你如何取捨了。」
李君華懵懵懂懂的點點頭,繼而問道:「那如果是您,您如何取捨?」
「如果是我,今天見兄弟跟別人打架,我就會上去幫忙,先打了那傢伙再說。」李明勛說這話毫不猶豫。
「為什麼?」
李明勛笑了:「第一個原因我剛才說了,身為太子,無論怎麼選擇,都是對的。第二個原因更簡單,你還是個九歲的孩子,你這個年紀,就算做錯了事,打錯了人,最終也會妥善的惡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