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一 亂起(2/2)
與沈永忠那有板有眼的撤退不同,滿清兩廣總督李棲鳳的撤退就顯得頗為狼狽,原因很簡單,他面臨的局勢很複雜,兩廣面積不大,塞了三大漢藩,他這個兩廣總督名不副實,麾下也就不到萬人,博洛只支援了他萬許江西綠營,卻要防守西江重地,李棲鳳的對手更是可怕,乃是西營名將劉文秀。
劉文秀也是張獻忠義子,戰功赫赫,為人耿直,李定國取得衡州大捷之後,孫可望卻是妒心大起,屢屢為難,劉文秀氣不過孫可望嫉賢妒能,兄弟內鬥,直接在昆明城外的道觀悟道去了,李定國出戰香港之前,請其出山,原本李定國給劉文秀在廣西留了一萬兵馬,進取不足,防守有餘,誰知道劉文秀不甘於此,他在雲南一帶召集舊部,募集土司兵,愣是短時間內湊了上萬兵馬,進入廣西稍事休整便是沿著西江猛攻,東莞還未攻下的時候,劉文秀就已經打下了梧州,進入了廣東境內。
東莞捷報傳來,劉文秀已經把李棲鳳圍困在肇慶城中,李棲鳳聽聞東莞陷落,直接撤退,被劉文秀率領的廣西水師和騎兵一路追殺到了三水縣,麾下兵馬損折大半,到了三水,與沈永忠匯合後,才是堅守下來。
清軍在撤退,盟軍在追擊,清軍十幾萬大軍被分成了三部分,三水縣聚集了廣西潰兵和續順公部,博洛率領的三漢藩主力和北京援軍此刻逃往了惠州府,占領了東江渡口,平藩藩主尚可喜搜羅了周邊所有的兵馬困守廣州城。
三波兵馬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三水敗兵的意圖很簡單,三水是西江和北江的交匯之處,若是兩廣還能打,則繼續在此掩護廣州的西、南兩個方向,若是不能打,直接沿著北江撤退,清遠、韶州、南雄、梅關,大不了直接撤往江西。
廣州的尚可喜則要求在廣州死戰,原因無他,廣東是平、靖二藩的藩地,兩個藩王和所有藩下兵的田宅妻小私財大半在廣州城,不光廣東二藩,在定藩孔有德死後,李定國兩入廣西,定藩很多家屬也在廣州城,三漢藩根基之地,廣州沒了,兩廣也就沒了,兩廣沒了,三漢藩又成了孤魂野鬼,滿洲太君罵來喝去的狗奴才。
而博洛不想在廣州決戰,這座城市對雙方都是公平的,在博洛看來,珠江三角洲的港汊縱橫似乎是敵人的優勢,他的計劃是空間換時間,主力往東撤退,等待閩浙岳樂的援軍,同時占據嶺北通往嶺南的大小通道,利用周邊數個省份的物資和盟軍對耗,離開了珠江三角洲,盟軍強大的水師就無用武之地,而丘陵地帶限制了合眾國的強力火炮和線列大陣,那個時候,決勝是不可能了,雙方只能對耗,博洛不相信,掌握了中原與江南的大清耗不過區區島夷。
顯然,博洛的想法更為正確,占領廣州、東莞一系列珠三角城市根本無用,只有占據了梅關等外圍關卡,才能把廣東經營起來,但博洛控制不了全軍,至少控制不了三漢藩的藩下兵,他們不可能放棄廣州城中的妻兒老小跟著博洛去福建,在惠州府城,耿繼茂與博洛分道揚鑣。
耿繼茂以軍心渙散、幾有兵變為由,通過東江渡口北上,三漢藩藩下兵兩萬八千人盡數跟上,線國安並非藩王,此刻只是代領定藩兵,他可沒有平靖二藩王的資本,不敢得罪博洛,但身不由己,定藩藩下兵將裹挾著他跟上了靖藩的隊伍,而三漢藩所領的兩翼綠營中,也有不少跟隨,耿繼茂在增城匯聚了近五萬兵,一路浩浩蕩蕩的返回了廣州。
氣急敗壞的博洛沒有辦法,他不是多爾袞,更不是皇太極,而三漢藩也非昨日阿蒙,有了藩地的他們翅膀硬了,就算事後,朝廷也不會以死罪問之,因為那樣會把三漢藩推到南明一邊,要知道,孔有德死在桂林,並非其為滿清死忠,而只是他投降晚了一步罷了。
三漢藩麾下六萬精兵,依舊是能改變滿清與中、明之間軍事力量的存在,別說朱明,就算是合眾國,面對願意投誠的三漢藩,也會開出足夠優渥的條件,漢奸不漢奸什麼的,秋後算帳也是一樣的,別的不說,李成棟殺了朱明兩個皇帝,幾十個宗室,不也一樣被倚為柱石嗎。
惠州的消息傳遞到了三水縣,三水這個重兵集團也是發生了分裂,李棲鳳作為兩廣總督,若是跟著博洛撤退,北京福臨第一個要問罪的就是他,不管他願意不願意,都要與三水同生共死。沈永忠則不同,他雖為漢藩,但沒有藩地,更不想為三漢藩殉葬,有博洛軍令在,沈永忠放棄三水,不顧一切北撤,不僅帶走了福建綠營,連原屬李棲鳳的江西綠營殘部也帶往了梅關。
沈永忠把兵馬擺出了前輕後重,少數兵馬在韶州、南雄收集糧草,他的藩下兵則撤到梅關,而沈永忠把寶卻是壓在了贛州城,命人加固城池,有備無患。
在惠州,盟軍也是分兵,李明勛抽掉了一個步兵旅和所有陸軍騎兵部隊,組成了一個混編師,交由李山指揮,與瓊藩袁時中的萬餘精銳一起,沿著東江追擊博洛,順便收復潮汕地區,與此同時,那些在內河作戰無用的海船和一個營的陸戰隊交由西蒙斯指揮,與鄭藩、舟山各藩一起沿著海岸線東去,收復沿海州縣,配合陸軍攻占潮汕。
而晉藩、順軍、惠藩、合眾國陸軍則繼續維持盟軍,渡過東江,匯合了東莞軍隊之後,直撲廣州城,兩廣會戰打成了如今這個局面,能不能完全收復兩廣已然不知,但若是能殲滅三漢藩,對於滿清來說也是一次重大打擊,這一次,盟軍勢在必得。
廣州,這座明末幾經易手的南嶺雄城,再一次接受戰火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