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 金橡木號(1/2)
李明勛眉頭微皺,雖說這閻應元只是個典史,卻是個剛正不阿的,若是鬧出亂子來,怕是要有麻煩,他正思索著能不能找個辦法一勞永逸的解決,錢錦卻是說道:「大掌柜切莫出面,否則易生事端。」
這話說的倒是沒錯,江陰縣令那裡已經花錢搞定了,在那個傢伙眼裡,自己是帶走了一群乞丐和流民,算是幫縣衙處置了不穩定因素,李明勛問:「錢錦,你出面能搞定?」
錢錦嘿嘿一陣壞笑,說:「我也不行,不過我有好法子。」
閻應元快馬趕到了船坊,發現數千人聚集在這裡,人流如潮水一般,他下午聽到消息,便是快馬趕來了,雖說李明勛打著招募船工去開船坊的名義在招工,但是數量實在是太大了,閻應元不敢把數千百姓託付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商賈。
自嘉靖朝以來,東南沿海屢屢遭侵犯,泰西來的不法之徒或強逼或哄騙,讓很多人背井離鄉,去南洋修碉堡,當苦工,許多人再也沒有回來,這李明勛雖說看上去比那些紅毛夷良善一些,但閻應元如何敢拿數千百姓去冒險呢。
「喲,這不是典史大人嘛?」閻應元正想法子往裡擠,卻被一個婦人認出來。
周圍的人全都看過來,那婦人問:「典史大人來做什麼,這裡無人偷盜,也不曾有鬥毆?」
閻應元朗聲說道:「各位鄉親聽本官說,下南洋之路歷來艱險........。」
他準備好的說辭剛剛出口,就被那婦人阻攔住了,婦人大聲說道:「原來他們說的是真的,就是你不給我們活路!」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閻應元不知這話從何而來,詫異問道。
那婦人說道:「你們當官的要造船,胡亂攤派,才惹的這沿河二十餘家船坊破敗,我們沒了生計,你們斷了我們的活路也就罷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大善人要恩養我們,給錢給糧食,你卻出來橫加阻撓,是不是非得看著我們餓死在土地廟才好?」
這話瞬間引來無數的附和,數千人的謾罵和斥責直接把閻應元給淹沒了,責罵很快演變成推搡,在氣急的村婦動手之前,幾個差役把失了神智的閻應元脫了出去。
「這世道是怎麼了,本官明明是為了他們.......為何會是這個樣子。」閻應元的身體隨著馬匹的顛簸而上下起伏,他的心卻不知道已經飛往了何處。
長江口,金橡木號商船。
大衛船長把銀杯中的酒全部倒進了嘴裡,這是船上最後一杯酒了,綻放在他嘴裡的卻只有苦澀而無芬芳。
看著銀杯上鑲嵌的緬甸寶石,大衛狠狠的把酒杯砸在了桌子上,嘴裡怒道:「可惡的明國人,騙子、懦夫,該死的猴子,沒有榮譽的墮落貴族!」
大衛已經三十五歲,身為一個沒落男爵兒子的他在十八歲的時候就成為了船長,在十幾年的航海生涯中,他的足跡留在了美洲、加勒比海島嶼、非洲,野蠻人的刀斧、印第安人的吹箭、非洲部落的長矛都沒有給他留下致命的傷痕,他經歷的船舶也從未出過海難,因此被人稱之為好運大衛,但是在金錢方面,大衛向來運氣一般,他賺的錢僅僅是還完了父親遺留的債務罷了。
四年前,大衛終於決定在自己年邁之前出海再搏一把,為自己攢一些積蓄,因此成為了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雇員,來到了印度,然而四年下來,生活中充斥著激烈的戰鬥和枯燥的航海,卻沒有預想中的金幣,這是大衛的最後一年,他決定賭一把運氣,便帶著金橡木號武裝商船前往了東方古國明國。
在他得到的信息里,大明正在進行戰爭,應該需要火繩槍和鎧甲,就像緬甸、印度和東南亞那些小國家一樣,但是沒有想到,這個國家有比武器更低廉的戰爭資源,那就是人命。
大衛沒有換購到生絲和瓷器,反而把船上公司的公共財產,價值兩千金杜卡特的緬甸寶石被人騙走了,如果他無法弄回來,要麼上絞刑架,要麼下半輩子就要爛在印度了。
兩個月的時間,耗光了大衛所有的補給和涵養,他拔出佩刀,心中下定了決心:「左右是死,不如搶一把,一路南下搶掠,應該可以彌補這次損失!」
一路北上,又和操江提督的人打了兩個月的交道,大衛已經了解了明國海上力量的組成,福船、沙船龐大、臃腫而笨拙,偶爾配備的幾門火炮也是一百年前的便淘汰的破爛,至於那些小船都是不堪一擊。
「只要不給他們接舷戰的機會,金橡木就是無敵的,便是搶不到什麼,我也要多殺一些!」大衛如此想到。
「船長閣下,有一艘明國船靠了過來。是幾日前驅逐我們的那艘!」一個船員在外面匯報導。
大衛冷冷一笑:「那就從你開始吧!」
大衛一腳踹開船長室的大門,站在船舷旁的他看到齊大志那個可惡的面孔,他正要提起一旁的火槍,卻發現那廝的船上滿載著糧袋、瓜菜,甚至可以看到生豬和羊。
「貪婪的明國伯爵讓你來道歉嗎?」大衛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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