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九 公投呢,嚴肅點!(1/2)
三餉公投是一件大事,也是對社團行政體系的一次重大考核,如果能組織的好這次公投,這個行政體系便是成熟而健全的,因此,最終的公投被定在了三月十五號,並且在四月之前公布結果。
毫無疑問,有資格投票的都是公民,但根據後世的人際關係六人定律,兩個陌生人之間可以通過六個人就能建立聯繫,而人的朋友不只有六個人,社團擁有投票權的公民不僅是大商人、軍官和行政人員,還有匠人、教師、郎中等中下階層,幾乎每個人都有熟識的公民,而普通的領民則通過各種手段來影響投票結果。
「誠如江南顧絳所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國朝適蒙大難,當天下萬民團結........。」明國領事館的書房裡,陳邦彥在紙上寫下自己的想法,然而,寫到一半,咣當一聲巨響傳來。一團黑墨沾染了小半紙張。
「偌大的領事館,放一下一張安靜的書桌了嗎?」陳邦彥聽得外面不斷傳來的吵鬧聲,唏噓說道。
這些吵鬧聲自然不是領事館內的僕從發出的,而是館外的民眾的抗議聲,陳邦彥在領事館住下之後,偶然看到了會議室里的報紙,那些報紙有四五種,除了那日在街道上撕碎的《台灣日報》,還有許多私人報社出品的報紙,滿是招聘和買賣信息的《生意人報》,流亡士子創辦的《士林報》,隨著投票日期的臨近,這些報紙上全都在談論三餉公投的事情。
市井茶館是底層百姓的地盤,陳邦彥和他們根本無法進行公開的辯論,原因很簡單,這些人根本不是陳邦彥的對手,一口粗俗不堪的鄉音不說,動輒就是以菜葉髒水相加,有時還被飽以老拳,陳邦彥倒是沒有挨過打,但眼瞧著不少流亡士子被百姓打的鼻青臉腫。
能廣而告之的報紙便是成了士大夫的陣地,只要肯花錢就能在報紙上發表自己的觀點,支持與反對的人在上面論戰不休,以往的日報、五日報甚至月刊如今都成了一日一刊印,臨近投票,臨時成了一日兩印,雖然未見刀光劍影,但言語之中已經露出鋒芒。
支持者被罵做民賊,反對者被稱呼叛逆,雙方在報紙上吵鬧不斷,陳邦彥加入了戰場,雖然筆鋒犀利,言辭有力,但仍舊不該輿論走向,陳邦彥只能奮筆疾書,在各個報刊上發表,以博得更多支持者。
「去,把這篇稿子遞送到報社中去,爭取在晚間出來的報紙上刊印出來!」陳邦彥寫完一章叫來了侍從,命令道。
那侍從卻是沒接那文章,陳邦彥抬頭一看,侍從臉上明顯帶著瘀傷,顯然是被打了,侍從跪在地上,求饒:「老爺,小的不敢去,一出這館門,那些刁民便是毆鬥於小人,如今使館已經封閉,除了沈大人的五十名家丁,還有兩百名東番衛隊在外面!」
陳邦彥拉開窗簾,看到外面聚攏了上千人,打著旗號,上面寫著誅殺民賊陳邦彥,個個齊聲呼喊,人群之中有打著赤腳的農夫,光著上身的苦力,也有穿著制服的學生、學徒,激憤之下,不少人開始往使館裡扔磚頭,數百台北守備營的士兵與治安官一道在維持秩序,但也只是擋住人潮罷了,這些抗議者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火藥桶,一個火星就會被點燃。
「這定然是別有用心者挑唆!」陳邦彥雙手顫抖,難以置信的說道。
沈廷揚走了進來,他臉上掛著苦澀,一句話不說,身後站著一個穿著布袍的青年男人,陳邦彥原本就見過,是鄭彩的弟弟鄭聯,也是魯監國派來的使者,對於這種權臣,陳邦彥一向冷遇。
鄭聯走到書桌前,撿起那稿子看了一眼,冷哼一聲:「陳大人,你這稿子不能再發了,如果再登報,請你搬出我們的使館!」
「老夫與叛逆之流論戰,與你何干!」陳邦彥呵斥道。
鄭聯才不在乎陳邦彥的盛名,毫不客氣的反駁:「你這個不識時務,無法順應潮流的老匹夫,你再這樣鬧下去,惹來的麻煩,誰來替你擦屁股,老匹夫,如今東南、西南都是靠著東番助戰和支援糧餉才能穩住局面,你這般胡鬧,惹惱了東番,東番不助我大明,如何是好!」
陳邦彥還想再說,鄭聯又罵道:「收起你那些沒用的大道理,李明勛閣下已經是仁慈寬宏的了,如果是我,有人吃著我的飯還罵著我的祖宗砸著我的鍋,我早就活剮了他了,還容的你這般放肆!」
沈廷揚出言勸說:「陳大人,確實不能再這樣了,你已經惹了眾怒,你可知道,如今附近的商鋪菜市已經不再向咱們使館供給米糧肉菜了,昨日若不是台北行政長官派遣了二百士卒來,使館怕是早就被外面的百姓打砸了。」
陳邦彥聽了這話,怒不可遏道:「定然是有人在挑唆!」
沈廷揚無奈的搖搖頭:「這是民心所向,只是你不願意承認罷了,陳大人你好自為之,沈某先說好,這使館當初是沈某與建國公盤下的,建國公出了大部分,凡是自然聽他的,監國殿下也叮囑過沈某,此行不求建功立業,但求順其自然。」
鄭聯卻不是個好脾氣的,他一揮手,進來四個家丁,鄭聯說道:「把這個房間的筆墨紙硯都是收了,在公投之前不要讓陳大人再碰那些物件了,好好休養幾天吧。」
陳邦彥再無文章在報紙上發表,然而卻沒有多大的影響,越是靠近公投,支持的論調越是潰散,陳邦彥雖心中還有微言大義,卻再無機會發表了。
使館倒是消停了,沒幾日,外面的百姓撤了大半,至少無人再威脅陳邦彥的性命。
公投的日子越來越近,洶湧如潮的輿論之下更是巨浪滔天。
宜蘭城中。
趙氏一族來自廣東,在香港開埠之後便是與社團有貿易往來,後開發宜蘭,趙氏出資萬巨,在當時還是一片荒地的宜蘭平原上買下田畝兩萬畝,如今這兩萬畝已經開發成了規模巨大的種植園,趙氏一族家主如今是宜蘭行政區的議員,除了父子五人,還有上百宗族依附,另僱傭了百戶移民作為種植戶,在宜蘭也算是望族了。
飯廳之中,趙氏的女眷收拾了碗筷,趙氏族長把四個兒子叫道面前,拿出四張契書遞給兒子,說道:「這是四張三百畝田的契書,桑園、稻田、蔗田都有,你四人一人拿一張,按上手印,明日去宜蘭城中戶籍辦做個手續,你們便全都是公民了。」
此言一出,房間內的女眷們停下了手,眼巴巴的看著,她們知道自家公公一向身體硬朗,前些日子還有納妾的心思,今日怎麼分起家產來了,分也就分了,怎麼只分千把畝地。
趙家四子,年長者三十有二,年幼者也有十七八,年齡都是夠了,但這些兒子一無聲名,二無私財,也不曾在外有商鋪產業,因此納稅不足額,因此不算是公民,有了這三百畝地,便是納稅額夠了,隨手就能置辦下公民證件來。
長子當即跪下,隨後幾個弟弟也跪在堂前,長子問:「爹爹是不是想讓我們成為公民,好參與十五號的投票?」
趙家族長微微點頭,長子道:「兒子知道父親對故土念念不忘,此番成為公民,定當順父親心思,支持加征。」
「勿要如此!」趙家族長搖搖頭,說道:「為父此番讓你們成為公民,便是讓你們順心而為,自己想投什麼,便是投什麼,當初國難來投社團,是為父一人所決斷,為的是保住宗族,如今你們年齒漸長,也該有自己的想法了。」
徐蔚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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