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四 成棟反正(2/2)
李明勛笑了:「你不覺得這是范迪門對我們的褒獎嗎?至少他現在的態度表明,這個東印度強人已經不認為可以輕易戰勝我們了。」
廣州。
鯨油燈的光影之下,李成棟坐在桌前,手中握著酒杯,黯然不語,他在思索一件大事,以至於一個人走進來,李成棟也是渾然不知。
一雙柔軟的小手輕輕的在李成棟的雙鬢揉捏,李成棟嗅到了空氣中的一縷芬芳,說道:「月兒,你怎麼來了?」
「安兒睡著了,妾身看著老爺書房亮著燈,就來了,老爺,還在為島夷那邊的催促煩心嗎?」趙月柔聲問道。
李成棟搖搖頭又點點頭,說:「也不全然如此。」
趙月年前就和李成棟的幼子一起被送達了廣州,當時李成棟還在廣東大殺四方,他麾下精兵擋住了來自粵西和廣西的威脅,繼而在珠江三角洲橫掃起義軍,把幾支起義軍剿滅殆盡,安定了廣東的形勢,以至於趙月成為了籌碼,與李成棟秘密交換了義軍領袖陳子壯,而後者現在也平安的軟禁在了瓊州府。
自從趙月趕到之後,原本就有些三心二意的李成棟做事更是瞻前顧後起來,他麾下兵馬出廣西占據了梧州打通了進軍廣西的道路,當時負責對廣東守備的明軍守將陳邦傅已經聯繫投降了,而清廷和兩廣總督命令他繼續進攻,配合湖廣大勝的漢軍旗夾擊永曆,徹底解決這個威脅,但李成棟卻找各種理由拒絕了,並且正面回應了來自合眾國的使者,洽談歸還官兵家屬的問題。
「那還有什麼事能讓老爺煩心呢?」趙月輕聲問道。
「金生桓和王得仁在江西反正了,五日前的事情。」李成棟輕聲說道。
這話一出,趙月立刻跪在了地上,求道:「老爺,那您也快下定決心吧。」
「你.......你這話是何意?」李成棟沒有想到趙月會如此,連忙扶她。
趙月沒有起身,而是說道:「老爺容妾身多嘴幾句,如今清廷對老爺是既用且防,老爺為其賣命,功勳卓著,便是封王拜公也是等閒,如今連巡撫一省都是不允,實在讓人寒心,而大明氣數未盡,永曆天子在西南站穩腳跟,魯監國一脈在舟山多有威名,而在海外,東番立國奠基,雄霸東海,虎踞東南,他滿清何德何能,可以統一九州,征服華夏呢?
東番在江南征伐五月余,清廷調遣十萬軍又如何,多鐸還不是死在了揚州,老爺若是不反正,便是東番與朝廷共同之敵,若東番對付廣東,那就是三萬精兵,老爺如何抵擋,與其窮途之時獻城投降,還不如現在反正啊。」
李成棟知道自己這個愛妾乃是巾幗女英,但聽了這話,猶感震撼,他憂慮道:「月兒,我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可是,我與諸將在江南犯下屠城之事,朝廷用我尚可見容,東番呢,其連投降士紳都怪罪啊。」
「如此,更要立即舉事了!」趙月當即說道:「老爺,江西反正,清虜受挫,東番和朝廷眼睛必然盯在廣東,除了兵敗,只有舉事一途,與其被迫舉事,還不如主動從龍。老爺,金生桓已經珠玉在前,您若再耽擱幾日,消息傳開,再舉事那就成了附金生桓之驥尾。不如現在就與東番聯絡,立刻反正,投靠朝廷。
如此,老爺順東番之意,為朝廷效力,是東番與朝廷共同的功臣,避免了兩擇其一的尷尬。」
李成棟早就對清廷不滿了,其和金生桓一樣,並無多少忠義之心,二者都為清廷的征服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也一直希望成為巡撫總督一樣的高官,在清廷入關初期,確實擁有這種可能,但是隨著多爾袞逐漸重要文官,巡撫、總督一類高官已非武勛可得,李成棟的夢想便是破滅了,而清廷一直沒有封爵,更是讓李成棟心灰意冷。
而反過來,原本大家以為南明大廈傾頹並未出現,在西南半壁和東南沿海,朱明表現出了足夠的韌性,讓清廷也無法奈何,而合眾國雄霸海外,更是讓人看到了希望。
「好,來人,去城南的福記米店,把老闆請來。」李成棟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喝道。
李成棟下定了決心,接下來便是雷厲風行,在與安全局的人取得聯繫之後,點驗了兩千兵馬,控制了廣州城,包圍了城外滿洲軍營,然後入城,把床上的佟養甲提溜起來,佟養甲身為兩廣總督,麾下的內廷滿洲兵不過二百人,這些人見綠營反叛,知道命不久矣,索性死力反抗,最終全都被剁碎。
佟養甲知道廣東的清軍多聽李成棟的,索性央求一道反正,而李成棟卻需要一個人為其在廣東的行為開罪,佟養甲唯有一死,最終,這個傢伙被斬下了腦袋,作為證據被送往了香港。
比原本歷史中早了近兩個月,永曆二年三月九日,李成棟在廣東反正,天色大亮,廣州全城衣冠盡復。
而接下來了半個月的時間,高鋒率領陸軍和粵西明軍分別從香港和高州進軍,協助李成棟控制廣東,戰事不多,全省清軍全部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