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零五 陰謀(1/2)
兩個月前,四川成都。
吳國貴翻身在城外別院下馬,與守門軍官見過,才是進入院落之中,與城內氣派的平西王府不同,這座別院極為雅致,唯有那座四角飛房檐的紅樓顯的有些與眾不同,紅樓周圍栽植著各色花彩,與竹林紅綠相映,分外靜謐。
月亮門站著的人中除了親兵和雜役,還有兩個侍女,吳國貴臉色一變化,頓時有些惱怒了,果然,紅樓之中傳來悠揚的吳儂軟語,唱著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不用想,定然是平西王的寵妃陳圓圓在一展歌喉。
「好好好,圓圓曲音之妙,更勝從前了。」紅樓之中,吳三桂撫掌大悅,讚美說道,見吳國貴進來,隨口問道:「國貴,方才這一曲你感覺如何?」
吳國貴本對陳圓圓厭惡,且不論前塵舊事,但只說平西王受封四川之後,整日與這女人廝混,生活迷醉,不思進取,消磨了以往的鬥志。
「想來吳將軍還是以為夫人那曲《吳越春秋》最妙吧。」一旁品茶的方光琛微笑打趣。
《吳越春秋》又叫《浣紗記》,其中一曲採蓮最為精妙,而吳越春秋本身雖然講的是親親愛愛之事,卻是有大氛圍在,講的是春秋吳越爭霸,勾踐為人質時,為復仇為復興,把西施進獻吳王,讓女色消弭其意志,使得吳王廢弛國政才有了勾踐『三千越甲可吞吳』的偉業,方光琛一語雙關,其餘三人無不明白。
「大王有軍國大事要談,妾身退下了。」陳圓圓抱著琵琶離開,吳三桂微笑點頭,但也沒有對吳國貴發怒,而是問道:「國貴,出了什麼事情,如此驚慌?」
「京城來了使者,讓大王回去聽旨。」吳國貴道。
方光琛笑了:「以將軍之智,應當已經知道了旨意吧。」
吳國貴咧嘴說道:「韃子貪婪的很,我給了兩千兩,啥都跟我說了,說是讓咱平藩出三萬兵去江南助戰的。」
「可惜了兩千兩銀子。」吳三桂隨手給吳國貴倒了一杯茶,讓其坐下。
「王爺早就知道了。」吳國貴聽得這話,眼睛瞪大。
「世子從京城遞來的消息,也是這般。」方光琛道。
吳國貴坐下,說道:「我給那韃子說了,王爺去軍營慰軍去了,所以一時半會不用回去,先讓他等著便是,王爺有的是機會拿主意........哎,方先生在這裡,又提早有消息來,看來王爺胸有成竹了,倒是卑職孟浪了。」
吳國貴也是有些莽撞了,方才差點衝撞了吳三桂和陳圓圓,如今想來,卻是不該,吳三桂不在意,他今早便是得到消息,請了方光琛相商,卻是各執己見不得決心,煩躁了,讓陳圓圓出來唱曲,吳三桂說:「想了大半日,沒有頭緒。」
方光琛道:「王爺莫要慌,這不是吳將軍來了嘛,一起參詳便是。」
吳國貴連忙擺手:「方先生可別這麼說,我就是個大老粗,和您那七竅玲瓏的心可不同,不敢參詳,卑職只要按照王爺說的干便是了。」
「將軍休要過謙,有些事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且回在下幾個問題,第一,你認為東番與滿清相爭,誰能取勝?」方光琛問。
左右沒有外人,吳國貴倒也不怕胡說,搖搖頭:「我也說不好,這幾年雙方對峙,誰也奈何不了誰,前兩年感覺滿清頹勢,如今看卻似沒那麼簡單。」
吳三桂微微點頭,方光琛卻是又問:「那你認為此次滿清發動秋冬攻勢,岳樂進攻閩浙,可否取勝。」
「那是鐵定成不了的,浙東也就罷了,卑職估摸岳樂連福建的邊都摸不著。」吳國貴當即說道。
方光琛笑了:「可滿清軍隊氣勢如虹,一路南下呀。」
吳國貴哈哈一笑,說道:「我的方先生,打仗可不能光看塘報這類玩意,也不能聽別人胡說,確實,岳樂是能打,先破錢塘江,又擊衢州城,兩面夾擊,幾復浙東,但這些信息騙的了百姓,騙不了我這等丘八,說白了,光復多少土地都無用,取得多少勝利也白搭,打東番,就看能殺傷多少島夷了。
方才那韃子在王府也是,唾沫橫飛說殺了多少島夷,繳獲多少軍械,但卻絲毫不提軍旗的事情,王爺是知道的,島夷兵很重軍旗,你得一桿營旗說明一個營就垮了,得團旗就滅了一個團,但和島夷打了這些年,滿清最多也就得到幾面營旗,根本沒有大規模的殲敵,攻掠東南也是這般。
說起來,我倒是覺得不是岳樂光復浙東,倒好像是東番讓了浙東給岳樂,拖延時間罷了,岳樂一路南下,攻城拔寨,攻下一個城就得拿一千人守這個城,等仗打進福建,把東番兵攆到一塊,岳樂吞不下,還得把牙崩了。」
吳國貴越說越興奮,卻是打量著吳三桂臉色有些難看,他連忙打哈哈:「王爺,這就是卑職的一點蠢看法,做不得數呢。」
「方先生也是這般說的。」吳三桂道。
吳國貴咧嘴一笑,在他的內心中,能與方光琛這等聰明人一個想法,他可是很驕傲的。
「東南一仗,岳樂贏不了,卻能耗費這三年積攢的糧餉,等打完這一仗,再想打,便又是兩三年後了,東番可不會在等三年了,王爺。」方光琛悠悠然說道。
吳三桂知曉方光琛的意思,岳樂若是無法取得大勝,那就是敗了,合眾國肯定趁著滿清虛弱捲土重來,兩廣會戰丟兩廣,閩浙大戰丟閩浙,下一次是哪裡呢,山東、遼東還是江南,京畿重地或者財稅之源,哪裡都是滿清丟不得的。
吳國貴坐在那裡聽著這二人打啞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他卻是一句話說出了真諦:「滿清這艘破船看來是要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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