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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四 所謂武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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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日本岡山城。

夜色已經深了,岡山藩藩主池田光政卻還未入睡,他躺在那裡,眼睛一閉上就是沖天的火焰和怒吼的重炮,他只能睜著眼,看著黑暗之中閃爍的火光,讓眼神迷離之後才能有少許的安寧。

院子裡幾個武士在低聲交談,睡不著的池田光政只能聽清楚幾個字眼,這位幕府前期,與保科正之並列的三名君之一,倡導士族與平民平等的儒學大家此時已經再難用君子的操行來約束自己,他不由自主的偷聽武士們的話語,一開始,他只能聽到幾個字,當武士們開始爭吵的嘶吼,池田光政已經全然聽清楚了。

家臣們在爭議是投降還是殉城,各執一詞,西國將軍的池田家也有姬路宰相的基因,而這雜糅了諸多的基因里,還有一支是來自德川家族,這就是在江戶騷亂的時候,為什麼他選擇站在幕府一方的原因,岡山藩是外樣大名不假,但地位卻是准親藩,然後,正是這個決定,讓池田氏陷入了危機。

在長州藩,以西國大名為首的幕府討伐軍的五萬前鋒遭遇了蔽海而來的合眾國軍隊,輕重火炮的齊射,燧發槍的暴風驟雨讓池田光政領導的前鋒瞬間潰敗,以至於以譜代大名為主的第二波軍隊還未趕到,就已經失敗了。

前鋒各軍逃回了自己的領地,然後一個有一個破城滅族的消息傳來,現在輪到了岡山城。

外面的爭吵越來越嚴重,池田光征閉上了眼睛,腦袋之中閃過了一個念頭:我終究是錯了還是對了,站在忠義的一方,必將失敗嗎?

關原之戰,正義的西軍敗給了造反的東軍,現在正義的幕府又要敗給引入外賊的叛逆大名嗎?

「關原之戰,是先輩們的決策,現在是我的時代,池田光政,你難道要向邪惡屈服了嗎?」池田光政忽然起身,對自己喊道,他吼叫過之後,卻發現腦袋上滿是虛汗,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睡著了。

「水......。」池田光政叫道,但沒有小姓回應,他扭頭一看,原本應該在跪在那裡的身影不見了,窗戶紙上晃動的黑影,分明就是一飈飛濺的鮮血。

池田光政拔出刀,光著腳走出了門,發現房門外跪著七八個武士,陽光下,他們的盔甲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光芒,而原本爭論的武士,大部分已經倒在了地上。

「是誰?」池田光征冷聲問道,拔出了佩刀。

「是我!」為首的白髮武士抬起頭,池田光政臉色大驚:「輝澄殿下,怎麼是您?」

池田輝澄是池田氏的老人了,輩分極高,原本也是一藩之主,但是因為繼承權問題爆發的『池田騷動』而遭受改易,被勒令退隱了,池田光政看著滿地屍身,那些都是支持死戰到底的,再看池田輝澄握緊的刀,問道:「你們是要如何?」

池田輝澄道:「我們是想向身為家督的您進諫的,我只是被推出來說話罷了,諸君,請抬起頭來,讓家督看一看你們的臉。」

池田光政挨個看過,都是自己家臣團的成員,他們跪在了這裡,選擇了池田輝澄,自然也就選擇了立場,池田輝澄說道:「殿下,我們實在不想讓您拿池田一族的命運去賭,這次不是普通的戰鬥,是決定天下的戰事呀,您這麼做,敗就死,就是家門斷絕啊。」

說著,池田輝澄站起來,讓人點燃了火把,指著周圍說道:「請殿下看一看,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可以抵抗呢,除了讓家臣們死在鐵與火之下,還會有什麼好結果嗎?天守閣已經倒塌、本丸早已震動,何須再求死呢?」

池田光政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長州之戰是野戰,兵力不足,失敗是情有可原的,但岡山這一戰,合眾國還未進攻,只用炮擊便是讓城市碎裂,守軍死傷許多了,他知道,對方的重炮就是對付己方這種高大山城的最好武器,在數里之外,重炮炮擊,以石頭構築的城牆根本不算什麼,至於那些天守閣之類的附屬建築,更是在燒紅的炮彈面前如同柴堆一般,而敵人還有那種火龍出海一般的對國寶具,讓人無法抵抗。

而在戰國的刀光劍影之間走出來的武士們,一直都以家門存續為最重,形勢不對或者實力不濟的時候,屈膝投降是常態,只是半個世紀來的和平,已經許多武士忘記了這些祖傳的手藝了,現在看來,如果投降能帶來領地安堵,何樂而不為呢?

「你們,或者說外面的人,準備如何處置池田氏?」池田光政問道。

池田輝澄說道:「我們池田家會被減封,留下十萬石,依舊由您擔任家督之位。」

池田光政哈哈大笑起來,說道:「輝澄殿下,你既然已經走到叛逆的道路上,不會連殘殺同族,謀奪權柄的野心都沒有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殺死我吧,我不會下令投降的。」

池田光政已經看到,家臣團里還缺幾個重要人物,這幾個人都是執掌兵權的,他們肯定沒有死,不然岡山城肯定有打鬥的動靜,而池田輝澄來兵諫,就是希望用自己的口,掌握岡山城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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