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八 大節無虧(2/2)
朱大典這才想起來,他忽然一拳砸在桌子上,罵道:「宋業,當初你賣糧給誰不行,非得賣給東番李明勛,如今想起來,真是後悔不得啊!」
從根子上講,當初賣給李明勛的那批糧食是朱大典貪污所得,李明勛自然知道,那個時候,其還是一個海外商賈,朱大典自然不在乎,可如今東番在東南沿海呼風喚雨,朝廷想倚為干城而不得,其中就有李明勛對大明失望的緣故,說起來,定然有自己一份。
宋業委屈的搖搖頭:「老爺說的這話,老奴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
朱大典喝道:「去年老夫督師蕪湖,李明勛入江助戰,我幾次三番想與其共抗滿清,李明勛卻不見任何文官,那時還以為其孤傲,但沒想到,根子在這裡,哎呀,老夫不該啊,不該在漕運總督任上動那些腌臢心思啊。」
蔣若來忙勸到:「大人何故如此,東番素來與我朝廷若即若離,並非大人一人之過。」
未免朱大典再煩亂,蔣若來問道:「宋業,東番派你來是為何事?」
宋業忙說道:「我家閣下讓我轉告老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不要做無畏的犧牲.......。」
「住口!」朱大典拍案而起,他說道:「老夫知道在那李明勛眼裡,老夫就是一個貪墨耍奸的佞臣,但老夫這輩子,小節有愧,大節無虧!我朱大典不才,卻也不會苟且偷生,金華乃老夫職責所在,雖死無憾!」
「老爺.......。」宋業雙眼通紅,拉住朱大典的袖子,卻是被朱大典甩開。
宋業跪在地上,求道:「老爺,您便是已有死志,又何故全家赴死呢,求老爺開恩,讓我帶公子和主母離開吧。」
朱大典聽了這話,眼角流出淚水,悵然說道:「我妻我子能走,百姓妻子怎逃呢?」
咚咚咚!
宋業磕了幾個響頭,指著身邊的蔣若來,喊道:「老爺,老爺,與您一起守城的都是大明忠義之士,您難道要看著他們也斷子絕孫嗎,大明朝怎麼能如此對待忠臣啊........。」
朱大典忽然愣住,久久不語,許久之後,他說:「宋業,你說的沒錯,忠義之士自有忠義之後,不可讓他們死在這裡,你把他們全部帶走吧。」
「是,是.......。」宋業已經哭成淚人。
大學士朱大典、金華總兵蔣若來、副總兵吳邦睿.......,守城官將親屬近四百人,經過簡單的整備之後,選擇離開,還有更多的願意隨著自己夫君、兄父赴死。
後衙。
朱大典坐在堂前,面前家人跪成兩列,其五個兒子,三個兒媳和妻子何氏在左,其餘以長孫朱鈺為首在右,多是老弱女子,半日功夫,也勸不動正妻、五子和三媳離開,朱大典已經放棄了。
「來,過來!」朱大典對長孫朱鈺招招手,朱鈺跪在了朱大典面前。
朱大典扯開官袍,從內側撕開襯裡,拿出一張精緻的長條票據來,對朱鈺說道:「這是我存在聯合銀行的十萬白銀的本票,你們走後,鈺兒作為長門長孫,就得當這一家之主了。」
「爺爺......我......他日我一定要提虎狼之旅........。」朱鈺紅著眼,咬牙說道,卻被朱大典捂住了嘴。
「鈺兒,夠了,不要說了也不要去做!」朱大典閉上眼睛,說道:「我為官期間,貪腐、黨爭之事都做過,對不起朝廷,對不起朱明,但金華一戰,我夫妻、五子、三媳都要殉葬,夠了,已經是夠了,咱們金華朱家對得起他朱明皇室了,不要再去犧牲了。」
朱大典捧起長孫的臉龐,說道:「我已經委託了宋業,讓他把你們送到呂宋去,你們不要再回來了,永生永世不要回來了,山河破碎,國家淪喪,你們也不要報仇,即便重整山河,大明中興,也不要回來了,走吧,去呂宋,走的遠遠的.......。」
日落之前,金華城關上了府門,宋業回頭看了看,他知道,裡面的人可能一個也走不出來了,滿清慣會以屠城恐嚇百姓,揚州、嘉定、松江皆是如此,博洛南征,還未進行大規模的屠殺,那是因為沒有遇到真正抵抗的城市,金華有朱大典,肯定是第一個了。
朱大典在城門看著諸多百姓離開,他嘆息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那是宋業臨走之前給他的,是李明勛親筆所書,信中意思很簡單,其早已猜到朱大典有死守之心,也告知朱大典社團有溫州撤退計劃,希望朱大典能以金華之城,為溫州百姓多爭取一些時間。
「李明勛啊,李明勛,老夫可不是為了你!」朱大典把那信扔進了身邊的火爐之中,對身邊的金華總兵問道:「城中火藥可準備妥帖了?」
「已經準備好了!」蔣若來說道。
朱大典道:「十取其一放在火藥局中,你我便是死,屍體也不能為滿清所辱!」
隆武朝廷在浙江有金華、衢州、處州、溫州四府,李明勛都派遣了使者,金華的朱大典,衢州的張鵬翼都是沒有選擇離開,只有處州的誠國公劉孔昭選擇了撤退前往溫州,這位在原本歷史中唯一一個善終的大明勛貴,雖然沒有他先祖劉伯溫的睿智,但卻懂得順勢而為。
雖說如今,沿海的台州和溫州都沒有陷落,但是李明勛能選擇的只有溫州,溫州有一甌江可以直達城市,既是海運坦途又是陸攻天險,台州已經淪為四戰之地,而想要攻打溫州,博洛要打下金華、處州,即便從台州進軍,也無法渡過甌江。
與長江、錢塘江相比,甌江航運條件不差,潮湧之時,五百噸的大船可以直達溫溪鎮,而三千噸大船可達溫州城,即便潮落之時,也可通行海船,是浙江少有的可以算的海港的城市。
六月底,李明勛乘坐一艘沙船來到了溫州,在府衙見到了溫州的幾個話事人,浙閩總督楊文驄,海忠伯田仰,誠國公劉孔昭,浙江巡撫盧若騰,李明勛見禮之後,走到劉孔昭面前,微微欠身,從懷中掏出一張價值五萬兩的銀行本票放在劉孔昭面前,歉意說道:「劉國公,多有得罪請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