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五 軍紀(1/2)
圍山堡是個百十年前的老百戶所,如今早就敗壞的不成樣子,王興國當初作自己的私產打理,哪裡會肯修城,不僅沒有修,還把百戶所城用的牆磚拆了蓋了自己家的房子,如今的圍山堡只剩下土城的半壁殘垣,靠著城牆的是一個小村落,不用說,其中那幾座青磚黑瓦的房子定然是王興國的宅院,至於那些茅草屋和土坯房子就是佃農的房屋了。
趁著白天,趙君肅等人打馬衝進了圍山堡村,踹門而入,尋找王興國的身影,幾個軍漢還想持械反抗,都是被手槍、燧發槍打死,槍聲讓整個村子亂做一團,許多人都是逃出了村子,而王興國等人卻是被堵在了家中。
王興國家的堂屋,阿達爾把王興國全家提了進來,這廝除了七八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家丁,還有四個女人,一個孩子,一個穿著花衣的豐腴女人懷裡抱著吃奶的孩子,正哭哭啼啼,而王興國則被按倒在一旁。
趙君肅坐在椅子上,肅然的臉上冷的可怕,揮手讓人把三個無關的女人趕出去,他看向那個豐腴女人,問道:「四娘,我兒子呢?」
這女子便是他曾經的老婆,當年趙君肅參軍入伍,把安家費和發的餉銀全然給了她,讓其照顧家小,卻不曾想,幾年回來,已經家破人亡,張四娘抱緊了小兒子,低聲說道:「栓子今兒早偷吃了給老爺做的雞蛋羹,被老爺打了出去,約麼這兩日不敢回來了。」
阿達爾一聽,對手下幾個騎兵吩咐了幾句,騎兵便是出了院子,大聲招呼,拿出銀子在村中懸賞,尋找趙君肅的孩子。
堂中,趙君肅又問:「俺爹娘是怎麼死的?」
「餓死的。」張四娘又道。
趙君肅勃然大怒,一巴掌拍爛了桌子,罵道:「胡扯,老子當年給你留了三十兩銀子,怎麼一年多就餓死了!」
張四娘抬起頭,哭著叫道:「當家的,不是俺不孝順啊,實在是沒糧食吃啊,你走了後,登萊大亂,各路土賊橫行,一石糜子便是賣出七八銀子的高價,多少銀子也不禁花啊,若非老爺接濟我們,不光爹媽,我和栓子也得餓死啊。」
「是啊,趙將軍,我王興國娶四娘可是誠心誠意的,平日恩養你的兒子也是盡心的,若沒我,他們都餓死了,求將軍看在這點面子上,饒我性命啊,饒我性命!」王興國跪在地上,磕頭磕的咚咚作響。
張四娘擦了擦淚水,又說:「你離開後,銀子花光了,衛所的人都說隨著東番人去海外,十個有八個死在船上,人人都說你們都死在外面了,我這才改嫁的.........。」
趙君肅在那裡聽著,憋悶在心中的憤怒卻是無法發泄,他在成山衛中時,便是知道王興國這廝的好色名聲,張四娘模樣俊秀,他聽說改嫁給了王興國這等惡棍,心道定然是這廝逼迫的,沒曾想,二人一唱一和,王興國竟成了自己的恩人,他咬著牙,竟不知如何做了。
王興國爬過去,抱住趙君肅的大腿,求道:「將軍,這一切都是小人的錯,小人千不該萬不該有了那等心思,如今將軍回來,小人立刻寫下休書,讓將軍一家團聚,小人這番家業,也全然給了四娘和栓子,只求留我一家性命啊。」
王興國本是成山衛世襲的百戶,也在合眾國軍管會的清算在內,抄家是肯定的,要不要殺頭全然看王興國平日的表現,如果被認定為作惡多端,那鐵定是殺頭絞死選一樣,王興國平日就是個惡棍,自覺性命不保,只得求趙君肅這位東番大官給自己一條活路了。
趙君肅一腳踹開王興國,冷聲說道:「我得先見到我兒子。」
王興國與張四娘相互看看,眼神之中皆是恐懼,張四娘道:「當家的,栓子自幼頑劣,這你是知道的,到了王家,也是偷奸耍滑的,王老爺才是管教一二,栓子性子倔強,總是不服氣,每次挨打,都是跑出去七八日不回來,難道當家的要在這裡耽擱七八日嗎?」
趙君肅一拳砸在桌子,暴怒道:「我得先見到我兒子,我也只信我兒子!」
張四娘爬過去,哭喊著:「當家的,俺為你們趙家吃了那麼多苦,你連我的話都是不信了嗎?當家的,你咋那麼絕情啊,莫非是你在東番有了女人,全然不顧咱兩個七八年的夫妻恩情了嗎?」
趙君肅一把抓住張四娘的脖子,說道:「你讓我相信你這個塗脂抹粉的女人嗎?我進門一個時辰里,你可有為我兒子說過一句話,你可有說過要尋他的一句話,不,你沒有,你只是在為自己和這個惡棍開脫,我不信你,我只信我兒子,他說不怪你二人,才算!」
王興國聽了這話,脖子縮了縮,忽然跳起,跑向屋外,趙君肅巋然不動,不多時,王興國被踹了回來,阿達爾走了進來,阿達爾道:「將軍,咱們今兒在來的路上碰見的那娃子便是你兒子,卻不曾想錯過了,我已經命人去追了。」
趙君肅哇的一聲大叫,一巴掌扇在了張四娘的臉上,留下一個血紅的掌印,罵道:「告訴我,我兒子的手是怎麼回事!」
張四娘只是大哭,王興國道:「將軍,是那孩子自己弄斷的,自己弄斷的啊!」
嗆啷啷!
趙君肅已經拔出了佩刀,銀光在所有人的臉上閃過,趙君肅喝問道:「我兒子的手是怎麼回事?想活便是說實話。」
王興國嚇的打滾,卻依然堅持說是自己弄的,但他的家丁可不敢再嘴硬,畢竟院子裡還倒著幾具屍體呢,一個家丁忙說:「那是兩年前,小少爺偷東西吃,王興國用刀斬斷的。」
另一人忙補充道:「小少爺來到王家後,一直被苛待,平日吃不飽穿不暖,平日住在馬圈了,王興國根本不讓他進院子,後來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是把小少爺往門外趕,動不動就打,小少爺能活下來,也是將軍得天庇佑。」
趙君肅的刀指了指地上的張四娘問道:「她也不管嗎?」
那家丁連忙說:「何止是不管,四奶奶還幫著王興國打,實際上,將軍走後不久,二人便是勾搭上了,將軍的父母也是被故意餓死的,四奶奶嫁進門還帶來了三十兩的嫁妝,一桿上好的鳥銃,她可沒給將軍父母買一斗糧食啊........。」
「當家的,我是想活啊,那些年,兵荒馬亂的,活不下去啊,帶著爹娘活不下去啊.......。」張四娘哭叫著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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