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 一個鍋撈肉(1/2)
「玩笑了,玩笑了。」史可法等人都不知道李明勛這話什麼意思,只當是這年輕人在開玩笑,紛紛打起了哈哈,倒是錢謙益臉色微變,沒有再接話茬,他已經在宴會上感覺到李明勛對自己若有若無的敵意了。
李明勛雖然沒有掌握剃頭的手藝,但這些年將兵軍旅,一把匕首倒是玩出了花活,手起刀落之間,李率泰腦袋四周的頭髮都是被剃了個精光,獨獨留下頭頂一錢大小的頂發,李明勛把那一綹頭髮結成小辮,讓人取來銅錢,試探了一下,能從銅錢之中穿過,方才作罷,他哈哈一笑,說道:「這便是東虜的金錢鼠尾髮式,如今在遼東,各族都是如此,漢人亦不能免。」
史可法一時大怒,一拳砸在桌子上,喝道:「如此金錢鼠尾,豈不是遍地腥膻,我泱泱華夏百姓,若是如此剃髮為夷,不如一死!」
李明勛拍了拍李率泰的肩膀,示意士卒將其拉下去,而那匕首卻在李明勛的手中挑動,他說道:「總有人以為我有可能與東虜媾和,實則是無稽之談,若讓在下剃髮,不如殺在下頭,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錢謙益道:「先生言語雖然簡單,箇中卻有道理,我華夏百姓峨冠博帶,上國衣裝之華美,天下無出其右者,如何能剃髮易服,屈身侍虜,若老夫不幸落得那天地,唯有一死爾。」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擊掌稱讚,李明勛笑了笑,把那匕首回鞘,雙手托住贈予錢謙益,說道:「錢先生,此刀可剃髮屈身,也可自刎明志,今日聽先生一席話,實在是振聾發聵,這匕首便是贈予先生了,如果真有那一日,此刀可為見證呀。」
錢謙益接過匕首,問:「李先生難道信不過老夫?」
李明勛笑了:「信得過,也信不過。」
「李先生難道不知道,人不信人枉為人的道理嗎?」錢謙益看著李明勛故意針對自己,一把接過那匕首,厲聲問道。
李明勛擺擺手:「這話聽過卻不以為然,我只知道,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沒有經過考驗的人是難以相信的。」
「我東林中人,個個言出必踐,老夫自是不會落於他人之後的。」錢謙益道。
李明勛依舊是搖頭,他隨手端起一杯酒水,微笑道:「洪承疇投降前,誰都覺得他要為大明江山死而後已,就連天子都為他建立祠廟,親臨致祭,結果呢,還不是降了滿清,而遠的不說,在登州,復社四公子可是大言炎炎,要為朝廷百姓死諫,刀架在脖子上,還不是退縮了,冠冕堂皇的話,誰都可以說,到那一步,誰能做到呢。」
眼瞧著錢謙益要發作,林士章連忙站出來打圓場,他說道:「明勛喝多了酒了,在這裡說這些沒邊際的話,實在是該罰兩杯呀。」
李明勛聳聳肩,滿不在乎的說道:「該,林老爺說該,便是該罰,我喝便是。」
李明勛喝著酒,林士章對錢謙益輕輕點頭,錢謙益拍了拍手掌,樓上下來兩名女子,其中懷抱琵琶的一人,李明勛在登州見過,卻是那李香君,而另外一人絕美少婦,坐在了錢謙益身邊,說話間便是搞清楚了這女子的身份,柳如是。
「原來是河東君在此,不知今日有幸,能聽何等雅樂?」史可法微笑問道。
柳如是微微一笑:「我這香君妹妹彈的一手好琵琶,方才聽諸位所談,不是國家大事就是兵戈鐵馬,不如奏一曲《楚漢》,算是應景兒,如何?」
「妙哉,妙哉!」史可法撫掌大笑。
若是說古樂章《楚漢》,怕是耳聞不多,但有另一名字,李明勛倒是極為熟悉——《十面埋伏》。
說罷,李香君輕輕施禮,坐在椅子上,琵琶在手,已經高奏起來,眾人閉耳細聽,只聽的樂聲之中似有兩軍決戰,緊湊之中似有金鐵交鳴,曲調轉換之間,氣勢斗轉星移,悲壯、慷慨、雄渾,連連不斷。
一曲奏罷,眾人撫掌稱讚,史可法更是說道:「這曲十面埋伏奏的極好,好似百萬之軍鏗鏘血戰,李小姐在此曲上的造詣,已進入化境了。」
「大人謬讚了,原本也只是彈的熟練,堪堪可聞罷了,只是登州一行,耳聞目見騰龍商社之軍勢,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身臨其境那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再彈此曲,心情已經和以往大為不同了。」李香君含蓄說道。
史可法呵呵一笑,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明勛,笑問:「這心情怎生與以往大不相同,是胸懷意境,還是心有郎君了?」
李明勛卻好似沒有聽見,自顧自的吃著酒菜,顧盼之間,發現眾人已經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李明勛問:「何事?」
錢謙益低低喝道:「真是牛嚼牡丹,對牛彈琴!」
史可法卻是笑道:「李先生,美人恩重,不可辜負。」
李明勛哪裡不知道這些老傢伙在拿這個女人在套弄自己,無論李率泰那個下馬威還是李香君這個美人計,總歸是有所求,在搞不清楚對方的意圖之前,李明勛可不好表態,不過李香君就在一旁眉眼含情的望著自己,李明勛倒是沒有拒絕的勇氣,他只能岔開話題,問道:「我們的正事談完了嗎?」
聽聞此言,李香君雙眸通紅,已經是坐立難安,李明勛的卻是當真沒有看到,說道:「兒女情長的事情,我們私下再說,現在還是說正事吧。」
史可法與錢謙益相互看看,都是沒了法子,史可法更是心中道:「這廝當真是無懈可擊。」
見錢謙益和史可法沒了法子,其他人似乎要出言再勸說,林士章微微一笑,說道:「這個黃衫客還是由老夫來做吧,若安排妥當了,自當告知諸位。」
這話說的倒是滴水不漏,聽到各人耳朵里有各人的見解,李明勛見李香君退下,林士章又如此說,便是以為這件事圓了過去,而錢謙益和史可法便是另外一種看法了,林士章所言黃衫客之語,分明是為李明勛操辦李香君贖身、梳攏之事,那就是替李明勛答應了,形成了既定事實,但是李明勛哪裡懂得什麼黃衫客,尤自不知。
「酒吃過了,曲子聽過了,不知道各位前輩有何賜教?」李明勛生怕這些老傢伙再有什麼手段,索性直接進入正題,他話鋒一轉,說道:「若還是招撫一類的老生常談,便是不要再說了,我與王承恩王老先生已經是說明白了。」
這倒是在場眾人都是沒有想到的,他們都是知道王承恩的名字,這是老太監還是從潛邸就跟著天子的忠僕,是天子之近臣,既然是與說了,那便是說,天子已經試探過李明勛了,史可法連忙問道:「怎生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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