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進軍(1/2)
直隸,河間府。
一支規模不大的騎兵部隊沿著官道向北前進著,速度並不快,惹人矚目的是軍中的一駕裝飾華麗的馬車,剽悍的近衛騎兵們翼護在它的周圍。
數千騎兵在周圍縱橫馳騁,一路向北,直擊京城,氣氛略顯緊張和忙亂,而馬車之中則是另外一副景象,車中只有四個人,其中一個是李明勛的侍從官,盤坐在門口,另外三人各自占據一角,正是三皇之戰的主角們,皇帝和曾經的皇帝。
三人狀態各異,永曆面前的桌案永遠是擺滿了書籍,埋頭其中,旁若無人的寫寫畫畫,根本不在乎周圍發生了什麼,順治也是如此,只是他面前的桌案上只有幾頁紙和鋼筆、墨汁,他卻不似永曆那般奮筆疾書,而是時而寫就時而回思,每次停頓下來,神態各異,時而悲傷,時而微笑,有時甚至笑出聲來。
而李明勛手裡拿著的是從順治桌上拿來的稿紙,他在讀上面的內容,看的非常隨意,看完了,用鋼筆在正下方寫下阿拉伯數字,標註好次序,然後放回順治身邊的小匣子裡,他處理完,臉上是意猶未盡的模樣,再看順治,面前只有兩張寫完的稿子,也就不去再碰了。
順治被俘後,想過死,想過逃,他以為自己會受到折磨,會被坑殺,但什麼都沒有發生,甚至無人來審問這位知曉大清一切秘密的男人,他的生活起居變的簡單,食物並不美味,但是充足,衣服鞋襪稀鬆平常,但也一樣不缺,一直到近衛軍把他帶上這輛馬車,面對李明勛,而李明勛問他這段時間幹了什麼,順治才想起,這幾日他除了忐忑和胡思亂想,什麼也沒有做,李明勛建議他寫點東西,順治拒絕,但他誤會了李明勛的意思,李明勛想讓他寫的是關於他與董鄂妃的愛情故事。
「你知道嗎,在海外,我們國內,很多人傳言你的董鄂妃是某位江南名妓,而且她是被你的皇后毒死的。」李明勛這麼對順治說。
而順治想起自己在青州聽過看過那些半真半假的《說清宮》系列故事,先輩們事他已經無法改變,順治不想自己最愛的女人被人污名,於是寫了起來,然而,寫起來卻是沒個停止,經歷了這麼多,他越發回憶和那個女人的點點滴滴。
放下稿子,見順治扭動脖頸鬆快身體,李明勛笑著說道:「你們愛新覺羅皇室,與女人之間總是會發生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
「愛新覺羅都是多情種,我幼時便是聽人這麼說,先父如此,我沒想我也逃不脫.......。」順治低聲說道。
李明勛輕笑,沒有評價什麼,順治問道:「你為什麼支持我寫這些?」
李明勛微微一愣,心想,自己總不能說因為改變了歷史,有些不甘心讓後世沒了那些清宮戲。且不說順治是否明白,穿越送炮這種事,好像也不是什麼光彩的。
「寫東西自然是給人看的。」李明勛道。
順治敲了敲桌子,說道:「你認為這些會傳諸後世嗎?」
李明勛道:「當然,或許這一二十年不會,但將來總會有人對混亂的滿清後宮感興趣的,至少你們的後宮生活比明朝皇帝要豐富多彩的多,明朝皇帝選后妃,可都是小家碧玉,沒什麼故事,你們嘛,聯姻、收繼婚、選秀,好多令人遐想的元素。」
順治皺眉聽完,依舊有些不明就裡,他想了想,從匣子內拿出一封信,遞給李明勛,李明勛拆開看了,那是順治親手所寫,寫給京城裡的宗親和八旗權貴,大意是讓他們放下武器投降,便可得到平安,這話說服力倒也不低,連順治都可投降免死,其餘人自然不在話下。
「這是什麼意思?」李明勛收起信,問道。
順治道:「打不過,就加入他,這是先父曾經教導我的道理。」
李明勛頓時來了興致,順治說道:「我曾經閱讀過你們東番的很多報紙,在那上面,將我們定義為犬羊夷狄者居多,但也有人將我們定義為遊牧民族,或者遊牧、漁獵和農耕兼備的民族,分析大清崛起的緣由,雖然我們滿洲起於白山黑水之間,但本質上依舊是遊牧民族,從長白山到西域的數萬里廣袤草原上,打不過就加入是恆定的法則。
在這片土地上,匈人強大時,我們都是匈人,突厥強大我們都是突厥,蒙古強大我們都加入蒙古,依附強者,順從強者,這是活下去的法則,無數的草原民族,無論他們當年如何輝煌,都曾卑躬屈膝過,蒙古人之後,輪到我們滿洲、女真了。」
「可笑,竟然把數典忘祖說的這般義正言辭!」李明勛的侍從官忍不住譏諷道。
順治冷冷一笑:「三千年來,草原上跪不下的民族都滅亡了。」
「你認為我會接受你們嗎?」李明勛問道。
順治很肯定的說道:「不接受又有什麼辦法呢?你們漢人的王朝政權,生來就面臨著來自草原的威脅,從秦漢到前明,都是如此,你們強盛時,也不過把匈奴、突厥之流驅逐到漠北,去西域,何曾真正用武力毀滅過一個草原民族,那些消失在歷史的蠻夷,沒有被你們殺光的,只有被你們同化的,這是歷史不是嗎,也是現實!」
「可是你為什麼會幫我呢?」李明勛問道。
順治笑道:「或許是因為仁慈吧,正如你們的報紙所言,你們擁有文明、法治,這些是你們的優點,也是束縛自己的道德繩索,相對於那些縱橫草原的民族,你們更加仁慈,要知道如果是蒙古人,他們會殺掉所有的比車輪高的男人,將孩子變成奴隸,把女人變成婢妾,而你們呢,肯定不會比這更殘酷的,文明人怎麼會做野蠻人的事情呢,元首閣下。」
李明勛搖搖頭,他對於順治用道德來綁架自己不置可否,但順治對於政策的判斷卻是極為真切的,他沒有種族的屠殺、滅絕計劃,哪怕是此刻是那麼的正義,那麼容易得到支持,倒不是因為道德和仁慈,而是做不到罷了。
永曆則從書堆中探出腦袋,看了看探討的兩個人,說道:「或許你應該給京城的那些人寫一封信,讓他們不要焚燒和破壞京城,這對於雙方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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