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二 滿清亡命(1/2)
血紅色的殘陽照耀在河面上,看上去寬廣的黃河裡流淌的是血,誰的血,當然是失敗者的血,是滿洲人的,是忠誠於大清的蒙古人的,布木布泰怔怔的看著黃河,任憑身體在戰馬的顛簸中搖搖晃晃,像極了一口破麻袋。
為什麼已經五十歲的我,一個科爾沁的女人要為大清為滿洲而拼命,去受苦,我不是愛新覺羅的子孫呀,我只是一個女人啊.......。
懷中的康熙伸出手,拂去了布木布泰的淚水,布木布泰忽然醒悟,是啊,這是我的孫兒,而失去的是我的丈夫、我的兒子和無數的勇士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基業,自己已經無力回天,難道不應該保護英雄們的後裔嗎?
「祖母累了,休息一下吧,孫兒給祖母捶腿。」康熙低聲說道。
布木布泰想到一行人已經行軍了一個晝夜,立刻下令休整,小皇帝貼心的為她揉腿,卻是自己也受不住疲憊,趴在布木布泰的腿上睡著了。
「尕布啦,我們還有多少兵馬,多少牧民?」布木布泰問道。
尕布啦心中有數,說道:「還護衛在主子們身邊的還有七十多騎,另外就是四百多老弱,幾千隻牛馬了。」
這比布木布泰想像的要少,蒙古人不是蠢貨,科爾沁人也不是,不願意追隨失敗者的人已經趁夜離開了。
不光是這些身邊人,昨晚她根本沒有命人救援兩大行營,而是派人統治土默特兩翼騎向西遷移,去西套,但那些都統卻說自己要去歸化城護駕,有些甚至殺了自己派去的使者,要知道,都統都是滿洲人,難道他們也背叛了嗎?
幾番糾纏,只有不到五十個佐領跟在了身後,但現在還有多少,布木布泰不敢去想,甚至不願意派人去查。
太陽終於落下的地平線,泛青的草甸子上似乎總是有黑影閃過,但多是背影,是身邊人在逃走嗎?黃河水還能反射出一點月光,波光粼粼的河水由西向東,猶如一條玉帶,這條河從南流來,也會向南流去,巨大的幾字形只有在天空才能看到,可是它不屬於大清了,甚至不再屬於蒙古人,未來它們會屬於漢人吧,這可是草原民族與漢人爭奪了兩千多年的地方啊,再次要丟失了。
寒風打著唿哨,遠處似乎有騎兵在機動,營地被迫熄滅了所有篝火,敗兵想起了草原上蒙古人口口相傳的傳說,想起了那些夜幕下收割人性命的亡靈,但似乎他們還不如漢人的騎兵更可怕,人們膽戰心驚起來,貴人們手持佛珠禱告,賤民則是跪地祈禱,人們嘴裡不再是滿洲皇帝,而是滿天神佛了。
「現在他們求神佛保佑,未來也會祈求漢人饒恕,但再也不會說出忠心皇帝的話了。」布木布泰如此想。
她揉搓了一下臉頰,把袍角蓋住了康熙的小腿,抱著孫兒退下了,到了半夜,就聽到斥候大喊有敵人靠近,眾人這才驚醒,卻是發現,山坡之下只有寥寥十餘騎,布木布泰知道時不時糾纏的時候,如果敵人大隊來了,一切就全完了,她低聲說道:「尕布啦,不要暴露身份,矇混過去,記住我們只是西遷的科爾沁右翼中旗.......。」
「山坡上的人聽著,卑劣的滿洲韃子,製造災難挑起戰爭的滿清皇帝已經死了,現在草原重歸了安寧,新朝天子接納了蒙古人的忠誠,賜予我們憐憫和土地,是到了向新朝天子獻上忠誠的時候,去吧,去歸化城,去朝見偉大的天子,偉大的天可汗!」
「請問您是什麼人?」尕布啦用蒙古語問道。
那人說道:「阿彌陀佛,本座是歸化城銀佛寺的烏仁吉。」
「原來是烏仁吉上師,草原上知名的游醫,掌握了神通法術的存在,很早就聽過您的大名了,小的想知道,我們回到歸化城,天朝新君會如何處置我們?」尕布啦依舊拖延著時間,這個時候,一個士兵走到他面前,低聲說道:「都統大人,小的和幾個弟兄在周邊巡查過了,沒有大隊人馬的跡象,他們似乎是來勸降的。」
「那就捉住他們,不能再讓這群喇嘛蠱惑人心了,大清丟掉了太多的部眾,不能再有折損了。」布木布泰在一旁提醒道。
烏仁吉已經開始勸降:「不用擔心,天朝新君非常仁慈,會饒恕你們的罪過,承認你們對自己部落的管轄,還會為你們分配牧場........。」
「那太好了,我們這就投降。」尕布啦說道,他佯裝發怒:「你們這群蠢貨,愣著做什麼,還不去幫上師和天使牽馬,快些,準備茶湯,寬待上師。」
說著,尕布啦帶著七八人出了營地,來到烏仁吉面前,先是恭順牽馬,悄悄把韁繩拴在一起,繼而發難,把馬上的騎兵拉下馬來,當場斬殺,之後控制了三個喇嘛,而營中也有騎兵飛馳而過,那些扈從喇嘛的騎兵見狀要逃跑,卻是韁繩栓住了,斬斷韁繩之後,滿洲騎兵殺到,把他們從馬上射落,一共兩三個呼吸的功夫,沒有一個人逃走。
尕布啦押解喇嘛到君前,一腳踹在其腿彎,讓喇嘛們跪在布木布泰面前,尕布啦的刀頂在烏仁吉的後心,說道:「我家主子問什麼,你便老實說,有一句不盡不實的,便取了你的心臟出來,反正有三個人,其餘兩個人會為你補充的。」
烏仁吉哪裡見過這等場面,方才的血腥已經嚇破了他的膽,布木布泰問道:「昨日夜間,行營遭襲,是東番賊兵做的嗎?」
「不是,是察哈爾王和多羅郡王的手筆,天朝新君還未趕到,但今天中午,他的兩支騎兵已經到了歸化城,向西追來,那位曹禺將軍似是新君近臣親將,讓我等喇嘛為前鋒,招撫昨夜後撤的土默特等部落.......。」
「東番騎兵距離這裡還有多遠?」布木布泰又問。
「天黑時便是已經宿營,距離此地約有四十里。」烏仁吉不敢說謊。
布木布泰點點頭,對尕布啦微笑說道:「上師受驚了,我這便讓尕布啦送你們回去,帶話給那位漢人將領,就說我們不會投降的。」
說話間,布木布泰做了一個下劈的手勢,尕布啦瞭然,他知道喇嘛在蒙古人中的地位,若是當場殺了,更讓人心渙散的,尕布啦禮送喇嘛向東,布木布泰高聲喊道:「皇帝的臣民們,赫舍里索尼已經率一萬精銳抗擊東番賊兵去了,作為士兵的皇帝,不能在這裡安然享樂,我們也會調轉回擊,你們先行去西套吧,皇帝會率軍保護你們的。」
一群牧民感恩戴德的走了,不多時,尕布啦回到了營地,發現只剩下不到百人,一人雙馬,布木布泰說道:「敵人如果發現烏仁吉不見了,肯定會追殺,和牛羊一起走不快,我們與這支牧團脫離,立刻西遷西套,這裡待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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