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草原(2/2)
一切如巴音所料,亡命半個月的人沒有警惕心本就不高,入夜便開始下的凍雨讓很多人縮進了帳篷,親兵順利潛入,但雨勢讓他們放火的條件便的不存在,不過到處是大牲口的營地有的是作亂的手段,親兵點燃了馬尾巴,斬斷繩索,放任這些傢伙在營地衝撞,引發的混亂比放火還要大,緊接著巴音便率主力衝擊到了後營,把台吉們的親兵殺潰,見抵擋不住,有人收拾了馬隊要逃走,先是遭遇了朝鮮火槍手的襲擊,繼而又是被蒙古騎兵包圍,逃走的人寥寥無幾。
而在後方,裴成義喝著熱茶,吃著燉菜就得到了幾十個衣著華麗的蒙古貴族和上百顆腦袋,他唯一做的就是催促伙夫把熱薑湯送到陣前。
俘虜中有幾個滿洲人,是被清廷派來監督這兩個旗北遷的,為了達到目的,科爾沁人甚至還等了等喀喇沁人,兩部相互監視,共同北上。
遺憾的人,無論是蒙古貴族還是滿洲使者,都不知道滿清小皇帝的下落,由此可以判斷,滿清皇室沒有從古北口出邊牆,那肯定走的是獨石口。
第二天一早,裴成義率前鋒抵達宿營地,看到滿地的牛羊馬匹屍體,裴成義感覺自己能吃一頓鮮肉了,正當他想命令前鋒駐留此地,等待巴特率領主力趕來的時候,斥候卻帶來了一個讓他震驚的好消息。
「將軍,有兩個科爾沁斥候向我們投誠,提供了科爾沁部和察哈爾部主力的蹤跡,在西拉木倫河一帶,我們派遣的偵查騎兵來報,大隊滿蒙部眾正在向巴林橋進發。」
裴成義取出地圖一看,巴林橋在自己所處之地的正北位置,但自己從未認為撤退的滿蒙大隊會在那個位置,原因很簡單,由此向北想要再到漠北,還要翻越大興安嶺,而更便捷的道路是出獨石口後向西北,再折返錫林郭勒,便可以直通漠北了。
會不會是一個誘餌?
裴成義在帳里踱步,他從遼東出發,一路接觸到的蒙古人所得到的命令都是向西撤退,被攻破的喀喇沁和科爾沁這些佐領也是,但為何會在巴林橋一帶呢?
忽然,裴成義看到了帳篷外的馬車,他明白了過來,原因就在於車隊之上,去錫林郭勒那條路雖然便捷,但要穿越一段沙漠,馬車是走不了的,而那些滿洲貴族在關內享受了二十年,且帶了許多財貨物資,如何能離開馬車,如果用車與馬計算,去錫林郭勒,除了邊牆便要棄車騎馬,而現在走的這條路,一直到翻山的時候才需要這麼做。
很快,裴成義召集諸將軍議,待眾人坐定之後,裴成義說道:「我知道,連追了半個月,昨晚又惡戰一場,諸位很疲累的,但是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滿蒙親貴大臣此刻正在向巴林橋一帶進發,距離我們不到三百里,咱們如果現在出發,兩天就能追上,捉住滿清皇帝,抓住滿蒙親貴的機會就在眼前,諸位以為如何?」
帳篷里的每個人都是一愣,繼而是歡呼起來,巴音的手臂還在滲血,但是依舊揮舞的虎虎生風,他的大嗓門壓倒了一切:「當然是追,這是建立不世功勳的絕好機會,咱們辛苦疲憊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是啊,滿洲小皇帝所在的馬隊,肯定有很多財富和丁口,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興奮了。」
眾人紛紛請戰,裴成義則站起身,說道:「很好,很好,不愧是敢打敢拼的漢子,現在把營里所有的賞金都發下去,這裡所有的戰馬丁口都歸你們調配,兩個時辰後,我們出發,必須在滿清渡過巴林橋前趕到。」
眾人應下,轟然散去,裴成義拉過傳令兵說道:「你立刻去給巴特傳令,讓他扔下一切輜重,迅速北上,要以最快的速度與我匯合,告訴他,不要管戰馬死活,戰馬死了換備馬,備馬死了跑著也要到巴林,去吧。」
巴特所率的主力此刻還在老哈河下游一帶,剛剛從遼河河套出來,但因為此前大軍一直向西追擊,實際上主力比前鋒還要更靠近巴林橋,得到裴成義的命令,立刻召集各軍出發,巴特把所有的輜重糧草留下,只讓常阿岱率輜重兵留守,其餘軍隊,包括三個騎兵團,兩個蒙古驃騎營連夜出發,當天渡過老哈河,只用了兩天時間,便是與裴成義率領的前鋒在拉蘇特克一帶匯合,而對北撤清廷極為熟悉的阿克墩等人也是趕到了軍前。
拉蘇特克距離巴林橋不過三十多里,斥候們也抓到了許多脫逃的牧民和奴隸,但這些人對清軍營中的事情了解不多,提供的也多是『牛羊很多』『兵馬很多』『貴人很多』這種毫無用處的情報,一直到阿克墩等人的趕來,才是讓裴成義對巴林橋的清軍有了了解。
阿克墩、阿桂跪在地上,臉緊貼著地面,裴成義坐在將位上,說道:「你二人能識時務,明順逆,特來歸附,本將甚為欣慰,特賞你二人各五十兩銀子。且你二人提供滿清北逃路線,更是大功一件,本將已讓人為你二人記功,阿克墩為直轄佐領的章京,阿桂仍在其麾下,做一個驍騎校,待你二人再立新功,定然還有更多賞賜。」
「多謝將軍大恩,我二人定然奮勇效力,報效新朝。」阿克墩二人連忙叩首。
待二人起來,裴成義一擺手,副官上前,把兩封信遞給阿克墩和阿桂,二人大眼瞪小眼,都是看不懂上面的文字,阿克墩也只認得九娘兩個字,不由得有些害怕,阿克墩說道:「將軍,小的二人都是不識字。」
副官說道:「你們家裡的情況,那個烏力吉已經說了,雖說是為國家效力,但也不能不顧家人,這是給你們兩家寫的信,原本想讓你們照抄一份的,現在看來也不行了,直接寄回吧,上面簡明寫了對你們的恩賞,你們兩個各自取一個家人認得清的信物,隨信一起寄回去,特別是你阿克墩章京,可要快些,不然你的老婆改嫁了,就追悔莫及。」
雖說這話說的有些傲慢,但阿克墩仍然熱淚盈眶,想不到新朝竟然想的這般妥帖,他連忙取下九娘給他做的一個荷包,而阿桂也拿出一個狼牙吊墜給自己弟弟,副官收好了,說道:「好,就這兩樣了,你們二人原本是哈日出特,想來家人在遼東也過得不甚舒坦,這樣吧,我給軍管會寫信,先從給你二人的賞賜中支取一半給家人用著,再讓人送些布匹糧食之類的。」
「多謝長官。」阿桂直接跪在了地上,阿克墩家沒有男人過得悽苦,自家也好不到哪裡去,自家兄弟多,吃飯肯定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