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七二 藩政(2/2)
得到了李君華的認可,常阿岱說道:「此次西進追擊,成袞之子巴巴圖爾和兩個侄子多有戰功,如此戰功除卻帝國該封賞的那部分部眾外,也該繼承扎薩克圖部的一些部眾。而這些將領忠誠可嘉,亦可重用,當為帝國戍邊,比如向北遷移,以防俄羅斯,再例如向西遷移入關西綏靖區,備御準噶爾。如此拆分,可使其部落分散。
另外,成袞既已受封喀爾喀親王,就不再只是扎薩克圖部落的領袖了,其汗王旗可不能在駐燕然山以西,我朝邊疆綏靖政策,歷來是王旗、宗旗駐於綏靖將軍駐地,漠北將來也要設綏靖將軍,駐地或在庫倫,或在哈拉和林,成袞的汗王旗也該遷移過去才是,汗王旗與左右翼各旗分離,也便於朝廷管理。」
李君華聽了這話,頗感合理,扎薩克圖汗部巔峰時兩萬帳,這股力量確實不可小視,但那是聚集在一起,攥成拳頭,可若能將其拆分,東一部西一屬的話,成袞也無法直接控制,而且王旗移駐,也能讓成袞無法有效控制部落。
「不錯,不錯。」李君華讚許說道,想了想,又說:「右翼軍如何了?」
烏以風說道:「曹松率軍已經圍了尼布楚城兩月有餘,兩次擊敗俄羅斯援軍,只待破城了,俄羅斯方面有使者來請談判,皇上的意思是,先取得重大戰果後再談,可俄羅斯人營建城池多年,火炮眾多,不好攻打,還是有些僵住了。」
「還在打就好,既然還在打,就讓成袞在派子弟前往前線效力,給他這一脈足夠的立功機會,他不是要表忠心嗎,這也是給他的機會。」李君華直接說道。
常阿岱笑了,他已然明白,這哪裡是在給成袞機會,而是太子對只功封巴巴圖爾和兩個侄子不滿意,想要把扎薩克圖部拆的更零散。
「接下來是右翼軍那邊,殿下,曹松派了通訊軍官來,希望得到行營這邊的支援,請兵的摺子在這裡。」烏以風拿出了一份摺子。
李君華打開看了一遍,頓時笑了,把摺子交由其他人傳閱,李君華說道:「曹將軍素來穩重,不曾想兒子卻是一個這麼有衝勁的,我們去哪裡給他找二十門攻城臼炮去?況且,他要這麼些重炮做什麼,難道還想打下雅庫次克城嗎?」
「這小子定然是知道因為殿下的緣故,北伐已經取得重大戰果,各路軍隊都已經處於休戰狀態,才敢這麼漫天要價的。」當即就有人說道。
北伐計劃到現在已經暫告一段落了,漠北大部分地區都已經處於控制狀態,從目前的狀態看來,帝國為北伐準備的軍隊實力,完全就是殺雞用牛刀,五路大軍合計近三十萬,加上牛馬牲口和民夫壯丁,不下百萬,而整個漠北連剛出生的嬰兒算上,也不過五十萬人,完全是兩個打一個,而在實際作戰中,中路和西路軍的主力幾乎沒有參與什麼像樣的戰鬥,大部分正規軍團,尤其是步兵軍團簡直就是進行了一場武裝遊行,東路軍的後繼主力,更是連大興安嶺都沒有翻越,作戰計劃就臨時叫停了,現在各軍主要作用就是駐屯威懾,要說兵馬,李君華有的是能調動的軍團,也有的是想要撈戰功的軍團,可問題是,北伐計劃里可沒有攻略西伯利亞這一項。
舉國之力讓帝國能把三十萬軍隊送過瀚海,深入漠北,可如果在遠幾千里,可能只支持三五萬人作戰,顯然,對於一個只出產皮毛,且不對北部邊防產生威脅的西伯利亞地區來說,派遣大軍征伐完全是賠本買賣,利用武裝商隊、殖民擴張慢慢吞併才是實際。
李君華想了想:「陳平,在中路軍和東路軍任你挑選六千兵馬,由你率領,北上增援,再把扎薩克圖部的人帶上,就算對曹松的全部支持了,你們的戰略目標就兩個,一個是北海及其周邊要完全控制,設立堡壘,拔除所有的俄羅斯城市,第二個就是當地各部落,隨你怎麼處置,儘可能的收服,帝國有的是草原牧場,有的是貴族頭銜,能控制的,讓其內附,暫且無力掌控的,讓其朝貢稱臣。」
「我?」陳平詫異問道,周圍人的表情也微妙起來,到底說來,陳平是左翼軍主帥,也是帝國的關西綏靖將軍,管的是西北的防務,太子大筆一揮,讓其領兵深入西伯利亞,卻是南轅北轍了,又不是非用其不可,中路軍中有的是想建功立業的將領。
「當然是你,這也只是臨時差遣,至於你的職銜,等凱旋敘功的時,自由皇上定奪。」李君華倒是沒有改主意,其餘的將軍雖然好,但陳平是自己最親近的,這就是能讓他領兵的緣由。
「暫且散會了吧,有事下午再議。」李君華感覺有些疲憊,命人散了。
「常阿岱,想不到你能想出這麼好的主意來。」最後李君華留下的常阿岱,笑著對他說。
常阿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太子這話可以有兩個理解,一者是對能力的驚嘆,二者還是對藩臣身份的疑慮。但一想起方才太子當著眾人的面重用陳平,而太子以往對自己多有照拂,如今更是兩位皇子爭位的光景,常阿岱這個早已被人貼上太子黨標籤的藩臣此事已經不能裝糊塗了,他只得說道:「殿下,識時務者為俊傑,家父一直這般教導於卑職。」
「是嗎,你是對本宮識時務,還是對帝國識時務?」李君華反問道。
「都有。」常阿岱老實說道。
「你對本宮的識時務,本宮已然明了,但本宮不明白的是,你身為藩臣,在朝中為官,應該事事處處為外藩考慮才是,畢竟這涉及到你們的切身利益。」李君華直言道。
常阿岱說:「但我一直認為,外藩的利益是掛靠在帝國身上的,只有帝國的利益得到保證,外藩才能發展,而帝國這些年雖藩政嚴格,但事事處處平等以待,被限制的是各藩勛貴,而各族百姓卻同受陛下恩澤.........,殿下,如果您有時間,可以去附近的部落轉一轉,您就明白卑職的心境了,卑職不敢言稱為國為民,但為同族百姓,卑職也該如此。」
「是嗎,本宮正要去看看。」李君華說道。
李君華只帶了一支衛隊跟隨常阿岱出了行營,到了庫倫城外,雖然經歷許多戰事,但李君華接觸的多是行軍遷移狀態下的部落,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類定居的漠北部落,與在雲中、燕北等綏靖區看到過的完全不同,漠北的部落非常原始,大部分都是破爛的帳篷,少數的房屋也是用乾草爛泥做的牆壁,柵欄里只有少量的牛羊,而在牆壁、帳篷上卻掛著大量的毛皮,這可不能說是財富,這種過量的毛皮只能證明,在過去的冬季和春天,他們屠宰了太多的牲口。
部落里來了人,許多牧民走出了帳篷,默然看著,大部分都是女人、老人和孩子,青壯不多,孩子多未著片縷,面對外來者,他們的眼睛裡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麻木,好像過去的戰爭或者說災難抽乾了他們所有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