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七九 太子的頓悟(1/2)
李君華仔細交代了常阿岱了一切政務,就隨行營返回了漠南,到了燕北綏靖區,正值秋季,京城監國殿下英王也率隊迎駕到此,諸多滿蒙王公、寺廟高僧也是到了,李明勛在草原之上進行了大規模的圍獵,並進行會盟,既旌獎藩將藩臣北伐,又彰顯平定草原之功。
而在恩賞的同時,皇帝正式劃定了新拓區域的軍政單位,廣袤的蒙古高原並未成立一個獨立的綏靖區,主要就在於瀚海荒漠、大興安嶺和阿爾泰山的存在,漠北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後世滿清也因此產生了內蒙和外蒙的區別,從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外蒙的分裂,漠北區域被劃分成了四部分,克魯倫河及呼倫貝爾一帶屬於了新成立的北海綏靖區,同時劃歸的還有唐努烏梁海等地,而科布多、烏里雅蘇台地方以及扎薩克圖汗部分舊地則劃歸到了關西綏靖區,正式把帝國西北邊防整合到一塊,滿清、衛拉特各勢力以及不甘失敗的沙皇俄國,想要進攻威脅帝國,都要先擊敗關西綏靖將軍區才可以。
漠北其餘地方則分為了東西兩部分,分別劃歸了雲中和燕北兩個綏靖區,這樣的好處就是,再向漠北遷民便是本軍政單位內的拓荒,成果屬於綏靖區,而不再是把寶貴的旗佐交由他人。
「父皇,京城的各衙門官署都已經預備迎駕凱旋了,南京的各機構也派了人來.........。」南返的路上,李君度向皇帝匯報著凱旋儀式的事情,李明勛認真聽著,雖覺有些靡費,但終究還是妥當的,北伐是國戰,又是皇帝親征,是國家大事,自然少不了儀式的。
「父皇,此次北伐雖然達到了既定的目標,但未競全功實在有些遺憾,尤其是讓滿清偽帝玄燁逃亡,日後說不定再成禍患,兒臣幾番聽父皇說過此子非同一般,遠超其父,現在想來,更覺擔心........。」李君度湊趣說道,這話說的不咸不淡,不知是真的擔心,還是想藉機指摘些什麼,畢竟是太子的失誤造成了這個結果。
李明勛隨意擺擺手,對這件事並不那麼上心,說起來,愛新覺羅玄燁在滿清這些帝王之中確實是出類拔萃的,但李明勛卻更覺自己的兩個兒子不亞於他,而幾番大戰下來,滿清先是從一個入主中原的王朝級別的政權變成了割據漠北苦寒之地的勢力,此番又被橫掃驅逐,已經淪為流寇馬賊之輩,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那康麻子就算真的是千古一帝,也難是李家子孫的對手,李明勛戎馬一生,為子孫後繼打下了數千里的戰略縱深,別說兒子們都是少年英豪,帝國也是人才輩出,就算君為昏君,臣為佞臣,這大好山河也夠他們敗兩三代的。
這大半生,李明勛做事從來都是勿為子孫憂,也是勿為子孫憂。戰場上遇見了,但凡有機會,就要殺盡滅絕,勿讓賊寇為子孫憂患,但既然沒有做到,就不要為妄思胡為,為子孫瞎考慮,自己百年後,誰知大勢如何呢?
「賊子雖有雄才,但天下變換,終究還是看實力的,滿清已成流寇之輩,帝國又值盛世,戰略之上更處進取態勢,勿要因為一兩個人憂慮呀。」李明勛微笑對長子說道,他說不清長子說這件事的意義是什麼,是想借題發揮,給太子抹黑減分,還是僅僅因為未參與北伐,心中遺憾,有『若領兵之人是我,定如何如何』的想法。他不想惡意的揣測自己的兒子,但更不想被這件事憂慮,於是岔開話題:「大軍凱旋,京畿治安可好,莫要再出了什麼岔子,天子凱旋,國家大禮,若再有賊人行刺殺之事,我就要問你這個監國的罪了。」
李君度鄭重說道:「不會不會,兒臣已經命軍政兩屆都參與治安防備,斷不會再有差錯了,兒臣敢拿腦袋擔保。」
「腦袋,朕要自己兒子的腦袋做什麼,哈哈哈,你呀,越長大越古板了,不似小時候那般有趣咯。」李明勛呵呵一笑,用鞭子敲了敲長子的腦袋。
而在行營之中,太子與誠王也因為長久不見,見了面也分外熱情,林君弘道:「從小你就是再穩重不過的,想不到一上了戰場,宛若瘋魔一般,你卻不知道我在京城多為你擔心。」
李君華知道好友說的是自己率兵橫貫蒙古高原,追擊滿清數千里的戰事,說起來,林君弘幾年前亦指揮了西域作戰,與之相比,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誠王雖然年輕,但做事卻是一絲不苟,戰略上老成持重,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前推進,而李君華在北伐國戰中卻全然是激進的模樣,孤軍深入,千里追殺。
「機會在眼前,一切也就顧不得了。」經歷了一場戰爭,李君華成熟了許多,微笑回應了林君弘。
「好在你一切無恙,甚好啊。」林君弘感慨道,二人相顧無言,過了一會,林君弘問:「你不想問問她嗎,聽說在漠北時,你曾讓老三給她帶過信。」
李君華沒有否認,他確實做過,但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他沒有再寫,縱然不斷有書信來,他只是看,卻沒有再回過。林君弘卻不知道其中這些細節,聽太子說完,問道:「為什麼沒有再回復?」
「君弘,許漢風陣亡了,你知道嗎?」李君華卻反問道。
林君弘點點頭,只是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關聯,說道:「聽說了,但絕對不是病亡那麼簡單,我可是聽人說,操辦這件事的全是侍從室的人,陸軍、理藩院那邊都沒插上手,因為許元老的關係,內閣那邊也想把喪事操辦起來,畢竟是為國捐軀,但許家拒絕了,只說元老年邁,不忍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到這裡,林君弘略顯遲疑,低聲問道:「太子,莫非這是你的手筆?」
雲中貪腐案的關竅林君弘都知曉,甚至參與了部分調查,他也知道太子答應過許漢風,給他一個體面的結束,讓許漢風『陣亡』在戰場上,享受英雄的輝煌,似乎沒有比這個更體面的了,但疑問在於,為什麼是侍從室的人接手的。
李君華微微搖頭,林君弘立刻明白了,既然不是太子,那就是皇帝了,想到這裡,這件事就不能再問了,而李君華說道:「當初離開雲中時,我與許漢風長談過,原本以為只是些酒後之言,但現在想想,他是抱了必死之心的,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再回想他說的話,我越發感覺有理。」
「他說了什麼?」林君弘問。
李君華道:「他說,想做成一番事業,就得有權力,想做的越多,手中的權力也就得越大。」
「那是為臣之道,與您何干?」林君弘不解。
李君華長出一口氣,說道:「怎麼與我不相干,為人臣屬的,做不成大官,還能做小官,成不了事業,還能做些小事,而我是皇子,如父親所說,皇位的競爭是零和遊戲,贏家通吃,輸了的人一無所有!
原本在我的心裡,我是很迷茫的,我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繼承父皇的事業,可我從未想過,等我當了皇帝,我能做什麼。這些年來,我也從未做過什麼呀。
可上了戰場,當擔子壓在了肩頭,就沒有什麼好迷茫的。半年前,我帶幾千兵卒西進追擊,滿腦子都是如何克敵取勝,到了和林,整合了那群蒙古兵,我就想更進一步,畢其功於一役。追到了科布多河畔,面對偽清的皇帝,我只想大獲全勝,而從前線返回,接管了軍政重任,我肩上的擔子不只是軍隊勝利了,還有帝國的邊政和蒙古高原上幾十萬的生民百姓.........,你知道嗎,我和常阿岱僅僅是動了動手腳,就讓至少二十萬人活了下來,還了漠北一片安寧,君弘,你能體會這種成就感嗎?你能感受到這種執掌乾坤,天下在我的感覺嗎?」
說著,李君華握住了林君弘的雙臂,神態激動到有些癲狂,林君弘看著眼前的太子,感覺到的是陌生。李君華繼續說道:「我發現我可以啊,我能做很多事情,既然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信心,為什麼我不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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