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五九 山東快板(1/2)
白連生跟著劉大力到了宣傳隊的駐地,這裡已經距離前沿超過三里,清軍的各式火器都是打過來,整個區域已經用原木弄了一個圍子,裡面全都是地窩子,但是這裡的地窩子出奇的大,七八排橫排地窩子是歇宿用的宿舍,幾個大型的地窩子則是排練和開會用的地方。
劉大力先是帶著白連生去備案,聽說白連生是個茶博士半路出身的說書的,那宣傳隊的管事還有些不屑,劉大力卻是知道白連生的能耐,讓他說一段,白連生這知道這『面試』關乎著自己的前程,若是通不過便是要被發配去勞改幹活,於是揀選了自己最拿手的《精忠說岳》中一段說了起來。
這《精忠說岳》也是時下最時興的故事,白連生頗有些說書先生的道道,說的是唾沫橫飛,管事連連點頭,白連生便是通過了。
這支宣傳隊裡雖然都是俘虜,但待遇卻是極好的,當天白連生就領了衣服和身份牌子,分了宿舍,當晚便是進入排練室,算正式的安頓下來。
白連生的本職是茶博士,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是極好的,說書也是只需要一張嘴,無需他人配合,甚至連排練都是不用,第二天就被安排在俘虜營里說了一段,反響是極好的,管事好好的讚賞了白連生,讓他再把段子精練一些,待到月末便是到前沿就勞軍,說給陸軍的天兵們聽,白連生非常高興。
接下來的幾日,白連生在宣傳隊裡混熟了,他發現這宣傳隊有兩個差事,對內宣傳和對外勸降,對內宣傳自然不用多說,向俘虜講忠義道節操,慰勞前線軍人,甚至來後勤的民工也能聽,對外勸降卻不是人人都做的,劉大力便是勸降組的。
而宣傳隊裡更是三教九流都有,塗脂抹粉的戲子、說書唱曲敲大鼓,連耍把式、玩雜技都是不缺,這些都是宣傳隊裡的正路子,所謂正路子便是大家都有技藝在身的,原本就是幹這一行的,但也有野路子,劉大力就是野路子。
野路子裡有劉大力這等嗓門大的,站在前沿,身邊跟著一個識字的,識字的把話念給他聽,他再喊出去,賣的口水,用的是辛苦,沒啥技術含量,當然,還有本身就自帶故事的,也是跑過來的包衣奴才,披麻戴孝,滿臉抹淚,在前沿哭天搶地的控訴滿洲韃子和漢家地主的惡行,呼籲對面受苦受難的包衣來投降,或者奮力一搏,殺幾個韃子。
這類走哭戲的大多是苦命人,自己的故事就是讓人悲憫的,無需演,照實了說便是能震懾人的心靈,戳中內心深處最軟的那一塊,可江湖之中門路眾多,單就有拿這做活的,白連生同宿舍的便是有兩個傢伙,平日裡是當假孝子的,也就是發喪出殯的時候,主家給他們一筆錢,在儀式上去裝死人的兒孫,狠狠哭一通的,要說裝可憐和痛哭,這二人卻是專業的,索性直接開始編故事,今日的故事是被韃子殺了爹娘,明日口中又說被韃子辱了妻兒,後天便說全家被殺,光是白連生到了這幾日,爹娘便是換了四種死法,這類野路子也是宣傳隊其他成員不齒的,但是架不住效果好,二人在宣傳隊也很吃香。
幾日的時間,白連生摸清楚了門路,他發現野路子這一行雖然沒有什麼技藝,但卻是極為受重視的,甚至於劉大力幾個平日沒稿子可以念的時候,在陣地前沿直接爹啊、娘啊的罵將起來,也是備受歡迎,但罵人的野路子也分多種,劉大力屬於十八輩祖宗一路的,直接招呼人家全家老小,其中再夾雜著一些牲口與人之間的故事,越髒越好,越混越好。
而更有技術含量的一路卻是編排和造謠,這群人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些所謂的『滿清宮廷秘聞』來公之於眾,真真假假的。說幾句,清軍那邊是炮火連天,可見是戳中痛處了,而自己這邊,士兵也愛聽,竟是比戲文還受歡迎,白連生也願意聽,甚至還幫他們編排,樂在其中,心中還有了自己的想法。
這一日,白連生吃了早餐回來,卻是發現劉大力早早的在宿舍里了,他見劉大力興趣缺缺,問道:「劉兄弟,怎麼了,有人給你氣受了?」
劉大力擺擺手:「不是,上面今天跟我說,讓我不用去前沿了,收拾一下,明日去俘虜隊報導,看管那些俘虜。」
白連生一聽,這是丟了差事了,連忙問:「為什麼呢?」
「哎,自從那群造謠的出來,便是沒了我差事了,嫌我罵的沒有新意。」劉大力撓撓頭,坐在土炕上:「哎,說到底,我一不會說書,二不會唱戲,能在宣傳隊混兩個月白面饃饃吃也是祖上積德了。」
劉大力本是臨清的馬幫里的馬夫,自然不是專業的,白連生也是知道,他一直很想報答劉大力這段時日幫助自己,問道:「劉兄弟,唱大個子的七塊板兒你會不?」
劉大力咧嘴一笑:「哪能不會呢,在俺們老家臨清,碼頭上多的是,板兒我都會打,只是故事說不好。」
所謂的唱大個子的七塊板就是山東快板,當然這山東快板是紅朝解放之後定的名字,因為使用兩塊大竹板兒(大板兒)和五塊小竹板(節子板),所以被稱為七塊板,因為主要是說武松的故事,所以又被叫做說武老二的、唱大個子的。
當然,這個時候的山東快板還沒有那麼全活,其本身起源於蓮花落髮展而來的山東落子,形式還不固定,這個時候有用七塊板的,也有用節子的,通俗易懂,非常好學。
白連生見劉大力有些基礎,連忙說:「劉兄弟,我這邊正寫一個稿子,正愁找不到人來唱呢,不如咱們連夜排一排,明日跟管事面前表演一通,若是弄的好,興許你不用走了。」
宣傳隊的差事又輕省待遇友好,走哪裡都有面子,劉大力自然不想走,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幾斤幾兩,說道:「白兄弟,文縐縐的話我可是說不好。」
白連生道:「俗的很,就是你平日罵的那些髒話呀。」
劉大力這才有了興致,放下包袱,跟著白連生去了。酒香不怕巷子深,這二人還沒有排練成,便是吸引了管事前來,管事在房門外聽了一會,便是允了白連生所請,讓其二人快些完事,好去前沿表演,這二人忙了一個通宵,吃飽喝足,帶著不成熟的本事便是來到前沿。
二人被選在了一個最靠近火線的地方,這裡地勢高,清軍的壕溝距離最高點還不到三十米,只是上面用覆了土的木排蓋住了大半,防備手榴彈罷了,別說在這裡高唱嘶喊,便是說句話,對面也能聽個一清二楚。
前沿的士兵正抱著碗筷吃早飯,宣傳隊的管事拿出幾包香菸給眾人散了散,說道:「各位陸軍弟兄,宣傳隊又排了一齣好戲,讓咱們營的先嘗嘗鮮,哪裡不好的,幫忙改一改,如何?」
「先說好了,若是那哭爹喊娘的,還是別說了,老子耳朵都起繭子了。」
「就是,那兩個狗東西有幾個爹啊,死了十七八次還不重樣,我哩個乖乖,稀奇。」
管事撓撓頭:「包管不是那些野路子。」
劉大力和白連生已經擺開了架勢,這山東快板有單口,對口,還有群口的,倒是不拘泥於形式,板子也是隨手做的,劉大力算作『主唱』白連生拿了一對兒『光光』,就是大鈸,在一旁就算作樂器了。
竹板這麼一打呀,別的咱不拉(拉是山東方言,就是說)
拉一拉韃子皇帝,覺羅他們家
老奴才努爾哈赤,就是豬皮咋
白山黑水野林子裡生在寧古塔。
哎,生在寧古塔!
咣!咣!
說這野豬能生養,兒子十六個
但是家教不像樣,沒有像人噠!
哎!沒有像人噠!
咣!咣!
說這長子名褚英,老早圈禁啦
二兒子名叫代善,小老婆生噠
貪財好色愛喝酒,爹戴綠帽咋
老爹一死殺嫡母,這才沒揭發
有勇無謀不要臉,輸給了老八
皇太極三拳兩腳,苟且當王八
娶小老婆虐親兒,被迫分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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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子皇帝他老爹,名叫皇太極
其實圖個好名字,真名是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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