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九六 三思而行(1/2)
廣州。
李定國看著自家屋檐下晃動的燈籠出神,卻不知,他的心此刻也如同這燈籠一般不定。
作為晉藩藩主,大西政權無可爭議的繼承人,李定國是有一個責任的,那就是消滅滿清,為他的義父和西營那許許多多死在清軍手裡的弟兄報仇,而這也是一直支撐他抗爭的最主要動力。
自從結識了李明勛,二人結為兄弟,這個夢想漸漸有了曙光,兩廣會戰收復兩廣,立下藩地,經略西南,光復雲南,迎回永曆,執掌明廷,他掌握的軍隊越來越多,地盤越來越大,但盛極而衰,他離夢想卻遠了。
華盟的戰略向他觸及不到的東南和北方,合眾國開始獨當一面,李定國終於明白,他的責任是為華盟穩住西南,牽制清廷,而他的義兄不願意看到他占領更多的地盤,擁有更多的力量。
幾年的時間裡,他接收了這樣一個角色,並且做的很好,他的手下和治下百姓也是如此,人們盡情著享受著和平,看到勤勞的農民勞有所得,奔波的商人獲得利潤,孩子們有飯吃,有學上,他那顆曾經躁動不安的心安靜下來,一直到明廷還都南京的消息傳來。
李定國表現的依舊足夠平靜,但是藩下官將們卻早已按耐不住,王府家臣熱切的盼望李定國站出來抓住這個維護晉藩利益,永鎮兩廣的機會,但是都沒有得到回應,他繼續每天兩頓飯的舊習慣,騎馬,射箭還有操練軍隊,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但是很快,熱切的藩下官將又得到消息,瓊藩不老翁林士章邀請三藩藩主前來晉王府議事,眾人不禁猜測,難道是三藩要聯合一起搞個大動作!
「王爺,世子已經把蜀王和三位國公迎來了,只您一到便是開席了。」侍從來報。
李定國微微點頭,去了廳中,待進了房間,才是看到眾人各懷心事,也就應了兩句落座。閒聊之中,袁時中取來兩瓶酒,說道:「諸位,這是我家那不成器的老四從杭州派人送來的,正宗的紹興黃,今日便和它吧。」
「也罷,好些年沒有嘗過了。」林士章微笑道。
袁時中的四兒子是李君度的同學,自小的交情,此刻在李君度身邊做事,這是大家都知道,也頗為艷羨,當然,各家都有這般情況。
從瓊藩初立開始,就定下了規律,藩下官將,無論有子多少,只有一人可承襲爵位、官職,其餘一律不得為官為將。這本就是為了藩下子嗣繁衍,占據太多位置,讓體制僵化,當然,也是李明勛給定的規矩。
後來晉藩、蜀藩為得到李明勛的支持,也都有這規矩,但是李明勛也沒有虧待三藩的藩下子弟,大開統戰學堂大門,收納沒有官爵的次子們,並且把合眾國絕大部分的崗位向其開放,十幾年下來,各家都有子弟在合眾國為官為將,關係早就如一團亂麻了。
「老夫這段時間耳根不清淨,不知道晉王蜀王如何?」林士章喝了酒,微笑問道。
「晚輩也只當是亂風過耳,心卻是還如以前那般穩當。」劉文秀微笑說到。
林士章看向李定國,問道:「晉王呢?」
「多不過是些好亂樂禍之徒狂犬吠日,何足道哉。」李定國斟滿一杯,一飲而盡。
林士章滿意點點頭,正當他以為這事可以風輕雲淡的過去時,李定國重重放下酒杯,冷聲說道:「我等當初與義兄協力御虜,卻不曾想,事未成,便是被如此猜忌防範,如今江南大變,山東戰場又是到了非常之時,義兄卻無一字示下,寒心呀。」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裡的人全都愣住,大家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感覺,有人悄悄看向劉文秀,想從他臉上看出是不是這個傢伙在搗鬼,可劉文秀也是滿臉不敢相信,竟然沒拿穩酒杯,撒了一身。
要知道,在瓊藩三巨頭的印象了,晉藩對合眾國的態度一向是比較恭順的,晉藩藩地的海關等部門長期由合眾國打理足可以證明,而蜀藩則因為受到的限制比較多,即便是皇帝被擄走,朝廷形同虛設,也是沒有拿回藩內的財政權,所以對合眾國是頗有微詞。
今日這是怎麼了,就算要作妖,也得是劉文秀作妖,李定國怎麼開炮了,而且一炮就打向了李明勛,這也太直接了吧。
「二哥,你喝醉了吧?」劉文秀悄悄推了推李定國,半開玩笑的說到。
李定國擺脫劉文秀的手臂,又是自飲一杯,道:「醉?就算是醉,也不是喝醉的,而是被我那義兄迷醉的。」
劉文秀向著眾人尬笑兩聲,還要為李定國遮掩,林士章卻是攔住了,一擺手,只剩下他們這五個,林士章直接說:「晉王,有話就直說了吧,旁人總在咱們之間挑與東番的親親疏疏,實際咱們都得明白,但凡有什麼事兒,咱們三家可找不到兩條不同的退路來。」
李定國聽了這話,斟滿的酒杯直接砸在桌子上,環視一周,鄭重說道:「既然挑明了,那我就直說,自從聽到江南的消息,我就一直在想,我晉藩該在這大潮之中如何起伏,是逆勢而動還是順勢而為,思來想去,我都以為,都不好,我晉藩應該推動這股大潮,最終與它化為一體!
所以……所以我心中已有決斷,率我晉藩精銳,北上!伐清!」
這決絕的話語就好像滴落在油鍋里的一滴水,直接炸開了鍋,一直未曾說話的黃蜚吼道:「北上,還率軍!晉王你瘋了嗎,咱們三藩同氣連枝,這個時候帶兵摻和北面的事情,引起合眾國那邊的猜忌,可沒咱們的好,這嫌隙一生,那可是要有大亂子的。」
「嫌隙?我晉藩乃是華盟經制之師,我李定國亦為華盟軍隊副帥,抗清御虜本是我華盟軍隊之責任,我率經制之師,踐行固有責任,有什麼嫌隙可生,左不過咱們要有附中之心,那邊怕咱們勢大將來要價太高,我們這邊怕得罪了那邊,將來不得所求罷了。」李定國冷聲說道。
李定國把話說的這麼開,眾人都有些面面相覷,劉文秀見攔不住,索性說:「哼,皇帝被擄之前,合眾國怕咱們地盤擴大,皇帝被擄之後,合眾國擔心我們支持明廷,阻止其一統華夏……。」
「話不能這麼說,蜀王,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如果沒有元首支持,三藩能有如此地盤嗎,別的不說,當年光復雲南,元首出多少力,晉王出多少力,你蜀王又出多少力,兩廣呢,瓊西呢?這裡每個人能安穩坐在這裡喝酒,哪個不是承了元首的人情,話說的太難聽,就沒有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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