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九七 出兵(2/2)
這些藩主家的子弟還好說,大小事情也輪不到他們拿主意,但中低階層有的是不穩定的人,這群人原本的訴求是希望歸附後維持自己的利益和特權,比如世襲罔替的爵位和官職,納稅和法律上的特殊權利,而隨著還都南京的消息傳來,他們仿佛是抓住了一個希望,認為只要三藩支持南京朝廷,保持朱明的存在,自己的利益就會擁有傳承下去。
這些人要麼是門生故舊,要麼是子侄姻親,可不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這麼簡單,若沒有合眾國,他們才是三藩的中堅力量。
「要我說,勸是肯定勸不住,文秀不才,頂多能管住自家的子侄,以前的老部下,想管只能動刀子,可現在可動不了刀子。」劉文秀說道。
「動刀子不成,現在還未歸附,有什麼理由對忠心之人動刀子呢,將來歸附了,也輪不到我們動刀子。依著我,管不了索性就不管了,他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別把我們拉下水就好了,至於將來什麼結局,看他們自己作死到什麼程度,也看新朝的氣量了。」袁時中頗為有些不在乎。
林士章早知道這二人是這個意思,他主要看李定國的意思,說白了,這位晉王才是三藩的代表。李定國沉吟片刻,說道:「不管肯定是不行的,該勸還是得勸,說白了,他們與咱們打斷骨頭連著筋,鬧將大了,我們也受牽連,但是管也要有個度,別讓人以為我們也摻和其中。」
李定國這話說的有些模糊,若平時,林士章不會再追問,可這次李定國要領兵北上的,這次不問就不會有下次了,他只能問:「晉王的意思是?」
李定國微微一笑:「當然要管,而且要光明正大的管,但是要管給別人看,而不是對他們的行為負責,說白了,管是一種態度,管得了管不了,那就是能力的問題了。」
眾人點點頭,算是明白了李定國的意思,現在三藩最主要任務就是如何更好的融入合眾國的體系內,這註定是一個艱難的過程,這個過程中,肯定會死人,而身為藩主的他們,也沒有能力保住所有人。
青州。
十二月的天氣已經極為寒冷,行宮當值的侍衛穿著厚袍在這凌晨時分依舊難熬,護衛正在跺腳抄手,遠看著內侍領著一個人來,連忙站好,兩人從侍衛面前經過,護衛瞥了一眼,發覺跟在內侍身後那人,穿著打扮像是個商賈,卻是一個光頭,連辮子都沒有,待其進了屋子,侍衛罵道:「現在的奴才忒也膽大了,連辮子都剪了,怕都是張存仁那樣的狗東西。」
「噓,小聲點吧,許是從大營外來的,不這個打扮,能穿過島夷封鎖?」另一人勸了一句。
這個時間,順治還未醒,內侍對那光頭說:「索大人,皇上主子這幾日服了新藥,龍體康健了些,卻精力卻不好了,這個時間或許還在睡呢,待一會吧。」
這光頭是從北京來的使者,正是索尼之子索額圖,他臉上帶著急切,卻是不敢打攪,又凍得著實厲害,不由自主了跺了跺腳,房間內傳來了皇帝聲音:「誰在外面?」
內侍說道:「回主子的話,是京城來的使者,索尼大人差遣來的。」
「混帳東西,京城來人也敢拖延,快些進來。」順治怒斥道。
半刻功夫,索額圖見到了皇帝,與傳言中風燭殘年的瀕死模樣不同,眼前的皇帝看起來還算康健,只是眼角耷拉著,似沒有精神。
索額圖甩了甩袖子,跪在地上,想要陳說,但難以抑制心中的衝動,竟然直接哭了起來,順治見他滿身風塵,手和臉凍傷不少,寬慰說道:「你也是受苦了,想來為了到青州,也是吃了不少苦。」
「奴才看到皇上康健,實在是.......。」索額圖說了一句,又是哭起來。
過了一會,索額圖才是冷靜下來,先是呈上皇太后和太子玄燁的親筆信,又是遞上父親索尼交代的公文,順治全都看過,又問了幾句京城的情況,方說道:「知道你要穿過封鎖,太后和索尼都沒有多說,如今京城情況究竟如何了?」
索額圖擦了擦淚水:「青州大營久無消息,京城又接到江南、湖廣作亂,臨清戰敗的消息,人心惶惶,臨清有逃兵回了京城,東番也大肆宣傳,許多八旗子弟接到家人戰死消息,更是人人戴孝.......。」
「如今的局面,太后可有章程?」方才所說,順治能猜到七八分,直接問了正題。
「太后與家父一起,把哲理木盟、昭烏達盟的蒙古旗與遼西一帶的察哈爾八旗向北調遣到了錫林郭勒草原,讓其在那裡過冬,免受遼東東番兵的騷擾,並委任了費揚古為呼倫貝爾都統,統帥那裡的索倫、巴爾虎、達斡爾各部.......。」索額圖把皇太后和索尼商定的事情說了一遍。
順治微微點頭,知道這是皇太后和索尼在為大清尋找後路了,在遼東已經完全失去的情況下,後路不僅變成了退回草原,而且是直接退到大興安嶺以西的呼倫貝爾,那裡已經屬於漠北了,選擇如此偏僻之處,而不是宜農宜牧的河套地區,顯然整個清廷已經對關內的戰爭絕望了。
聽完了索額圖的敘述,順治沉思了起來,過了好久,聽到咣當一聲,原來是索額圖一直跪在地上,原本疲憊不堪的他受不住已經摔倒了,順治連忙讓人搬來凳子,扶著索額圖坐下,索額圖連呼不敢,千恩萬謝之後才是坐下,卻發現,順治差遣走了所有人,只剩下了自己。
「你能不顧性命之危,孤身穿越險地來此,足見忠心,朕有一機密之事,關乎大清生死存亡,卻無信賴之人,你可否願意替朕走一趟。」順治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