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四一 卑微的想法(1/2)
正當滿洲與帝國方面都集結大軍進入天山北路,覬覦伊犁河谷的時候,一支部眾冒著初秋的綿綿細雨沿著伊犁河向東而去,白雪皚皚的天山群峰立於腳邊,而已經泛黃的草原上,人馬和牲口大車排成縱隊,緩緩向東再不回頭。
風雨越來越大,地面已經是爛泥潭,車輛難以前進,在這種惡劣的氣候中,人馬牲口很容易丟失,一個年輕人騎馬跑到一輛大車旁,喊道:「父汗,雨太大了,地面都是泥巴湯,車輛都陷進去了,方才打了幾個悶雷,著實嚇跑了不少牛羊,不能再走了。」
車窗的布簾被掀開,露出了和碩特大汗鄂爾齊圖蒼老的臉,他探出腦袋觀察了一下四周,說道:「去那片高地宿營,留下足夠的騎兵戒備!」
「父汗,這種天氣誰會來襲擊我們!」年輕男人不解問道。
鄂爾齊圖罵道:「誰都有可能,噶爾丹那個瘋子,車臣台吉那個混帳還有卓特巴巴圖爾那個傻鳥,如果是滿洲人的話,我們全都要做奴隸!」
一直到下午,部落才抵達那片高台,紮下了營盤,大車圍出了車營,將牲口圈在裡面,支起的帳篷則鑽進了很多人,鄂爾齊圖看著一幫子屬下驅趕部眾和奴隸尋找丟失的牛羊,立刻攔住他們,吩咐道:「不要管那些牛羊了,等雨停了再去找,把生薑全都拿出來,熬了薑湯分給所有人。不管奴隸還是平民,那女人和孩子都趕帳篷里去,這冷雨可是能要人性命的。」
等鄂爾齊圖的兒子哈奇爾把一切處理妥當,才是來到了汗帳,鄂爾齊圖提起銅壺給他倒了一大碗薑湯,看著他喝下去,問:「損失大嗎?」
「人多半沒事,但牲口損失的比較多。」哈奇爾道。
鄂爾齊圖笑了笑:「那就沒有問題了。」
「父汗,牛羊就是我們的一切,損失了我們該怎麼活啊!」哈奇爾見父親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不滿說道。
鄂爾齊圖說道:「你以為我們和碩特部要退去哪裡?去我們的冬季牧場嗎,你錯了,趁著還沒有落雪,我要帶著部眾去巴里坤去,那裡是帝國的綏靖區,我們丟了牛羊,但帝國方面會給我提供糧食,這不是一個慷慨的君主應該做的嗎?」
「巴里坤?為什麼是那裡,天山北路的事我們就不管了嗎,您應該聽說了,輝特部已經覆滅了,策凌和策妄都遭到了滿洲人的襲擊,陳平將軍屯兵烏蘭烏素,準備對滿洲作戰呢?」哈奇爾激動到揮舞起了拳頭。
鄂爾齊圖笑了:「是啊,所以我讓你的長兄帶一千騎兵到烏蘭烏素,去陳平將軍麾下效力了,至於作戰?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哈奇爾,陳平將軍只帶來了四千騎兵,縱然這些騎兵很精銳,也無法有十足的把握戰勝滿洲人的!」
「可是您作為衛拉特的盟主,不應該退避東去,去什麼巴里坤,而是要去烏蘭烏素才對。」哈奇爾說。
鄂爾齊圖更是大笑:「自從我們衛拉特各部歸順了帝國,成為了漢人的藩屬,我這個所謂的盟主就名存實亡了,實際上,在歸順之前,我們和碩特人去了藏地後,衛拉特盟主就已經沒有意義。我能做,是因為我足夠弱,也足夠老。更是因為大家不想讓僧格去做這個盟主。我沒有振臂一呼的能力和威望,身為這一支和碩特部的大汗,我唯一做的就是在這個時候保全我的部落而已。」
哈奇爾瞪大了眼睛,鄂爾齊圖卻是說:「你是一個有上進心的孩子,可惜,你所處的這個時代,你又是如此的身份,上進心只會害了你。從十年前,誠王率軍占領了哈密和吐魯番,帝國成立了關西綏靖區,天山南北就進入了一個新時代,一個由漢人主導的時代,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關外、漠南、漠北,全都經歷了這個過程,漢人每到一地,當地的土著就會有反應,原有的霸主會反抗,他們是愛新覺羅是博爾基吉特是喀爾喀各部,可現在呢,他們還存在嗎?
也有人卑躬屈膝,因此誕生了幾個滿洲郡王,漠南的察哈爾王還有漠北的喀爾喀親王,他們的地位並非來自於能力,而只是在關鍵時候站准了隊伍罷了。現在,輪到天山北路了,輪到我們衛拉特各部了,在未來一段時間裡,這裡會被重新洗牌,有人沉淪有人消失,也有人一步登天,愛新覺羅與博爾基吉特們的屍體告訴我,只要在正確的時間跪下,就能獲得一切。」
「所以您就跪下了,您可是和碩特的汗王,也先的後裔呀。」哈奇爾垂首頓足,無法理解自己的父親為何如此。
鄂爾齊圖點頭:「可是我已經是個遲暮老人了,還能活幾年呢?現在伊犁河谷已經是戰場了,留在那裡,我們就要為帝國提供馬匹和輜重,還要隨時面臨覆滅的威脅,而前往巴里坤,則是帝國為我們提供越冬的食糧,而沒有一絲一毫的危險,難道這些不足以讓我做出選擇嗎?」
「但是父汗,車臣台吉和卓特巴巴圖爾都去了烏蘭烏素,我相信策凌和策妄也會去,您不出現在那裡.........。」哈奇爾咬牙提醒。
鄂爾齊圖說:「如今的天山北路就是一盤棋,執子之人是陳平和玄燁,其餘人都是棋子,車臣台吉他們只是不願意屈從於命運罷了,以為自己做對了或者賭對了就能上台下棋,實際他們錯了,這盤棋無論誰贏,勝利的果實都不會由他們來分配,而相對於滿洲,我更願意相信帝國一方會贏,而漢人分配果實的方式可不只看戰功,我們今天表現出的恭順是他們殺敵一千也比不上的。」
哈奇爾終於明白,自己的父親已無鬥志,只想著如何消耗最少賺的最多,這種商人思維是年輕氣盛的他所不能接納的,哈奇爾道:「我就怕贏得這場戰爭的是滿洲人。」
而鄂爾齊圖卻淡然的多:「那又如何,滿洲人能在伊犁河谷擊敗漢人,這是有可能的,但他們還能攻下關西綏靖區的巴里坤、哈密和吐魯番嗎?好吧,就算能做到,我們大不了退往科布多,退到烏里雅蘇台,那是陳平將軍這幾年開拓墾殖的新地方,農牧兼備,好吧,就算漠北守不住,我們就退往漠南,肥美的黃河套難道不必天山牧場要好嗎?
哈奇爾,你不要跟我說伊犁河谷是我們的故鄉這種屁話,我們是沒有故鄉的,你得清楚,我們衛拉特人是成吉思汗時代的林中百姓,生活在西伯利亞的蠻荒之地,因為蒙古帝國的擴張才逐漸定居在天山腳下的。只要有牧場,我們哪裡去不得,只要能生存,扔掉鞭子撿起鋤頭也在所不惜。
越往東,帝國的實力就越強大,滿洲人不會永遠勝利的,甚至連一次都不會有。而至於我們衛拉特人,我只能告訴你,僧格死了,在陳平的軍隊抵達天山腳下前,沒有誕生第二個僧格,那麼永遠不會有第二個僧格了。」
帝國十二年冬,申京皇城,寧壽宮。
李明勛自從成了太上皇,一直過著輕鬆愜意的生活,園藝、花鳥魚蟲是他在宮中的個人愛好,有時也會下廚做些吃的,悶的時候扮做富商外出遊玩,但總歸沒有出過江南,或去城外別院住一陣,無論在內聽到什麼,在外看到的什麼,是好的還是壞的,他都不會說給皇帝聽,從禪位之後,他就成了一個普通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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