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安全(1/2)
李明勛重重點頭,也不再客套,抱拳道:「既然如此,李某人就不客氣了。」
說著,李明勛指了指桌上的西洋鍾道:「如今已經巳時末了臨近中午,風也漸漸大了,算將起來,約么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這霧氣也該散了,沒了濃霧的掩護,我們可就危險了。」
坐在房間裡的都是老海狗,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從濃霧散去到天黑下來,約麼有三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差,這段時間天色大亮,若是被聖胡安號追上來,一切就都完了。
林誠輕輕敲了敲桌子,攤開一張手繪的海圖,李明勛臉色如常,心中卻對這海圖極為鄙夷,雖說這個時代的東西方都無法進行準確的定位和測繪,但至少泰西人的海圖畫的有模有樣,也講究比例尺,而眼前這幅完全就是抽象派的畫作,與其說是一張海圖,還不如說是某位船長的塗鴉,當然這在平常航行之中並不算什麼,畢竟大家都是沿海岸線航行,背對針路就能走個八九不離十了。(針路是指往來於港口之間的地標參照物,一般會以歌謠、段子的形式記錄下來,口口相傳,也有記錄在案的。)
「這條海路我走了十幾次了,距離此地也就十幾里便是暗礁區,若到了那裡,西班牙人縱然擁有速度優勢,也奈何我們不得。」林誠指著一處地域說道。
馬威眉毛一挑說:「大掌柜,那鬼地方邪乎的很,危險吶。」
林誠微微一笑:「暗礁再危險也沒有西班牙人危險,冒點險也是值當的。」林誠說完,想了想,說:「立刻安排人把扯壞的帆修好,再讓水手把壓艙的石頭、鐵錠都扔了,還有船上那些沒用的東西,一併扔了,能輕一點是一點,待會霧氣一散,就要玩命了。」
一個手下張羅著去辦了,很快整條船上都忙碌起來,雖然儘可能的壓低聲音,仍然有些嘈雜。
「李先生,入夜之後該如何,我們總不能在這暗礁區和西班牙人打轉轉吧。」林誠問道。
李明勛指了指海圖上的呂宋島海岸線,說:「諸位,以涌金號目前的狀況只能選擇繼續北上,或者折返南下,而南下有可能遇到科奎拉的派出的其他艦船,所以北上是唯一的選擇,這一點我清楚,諸位清楚,想來聖胡安上的艦長應該也清楚。」
林誠略略點頭,雖然大海之上到處都是坦途,但是真正的航道就那些,即便聖胡安號在濃霧中丟失目標,即便其不敢進去暗礁區,也可以北上,在台灣與呂宋之間的航道上埋伏著,反正涌金號只能前往大員港,若是聖胡安的艦長膽子大,甚至可以去大員港外埋伏。
宋老七聽完李明勛的分析,列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嘿嘿一笑:「李先生這般說,定然是有法子了。」
「我的法子便是調虎離山,但操作起來還需要諸位與我精誠合作。」李明勛說道。
「霧要散了,要散了。」少年阿海從外面跑進來,小臉漲紅,聲音急促的說道。
林誠跑到窗邊,看著越發稀薄的霧氣,他用口水把食指沾濕,測了一下風速,立刻命令道:「馬威你去掌舵,宋老七你協助李明勛,其餘人各就各位,去暗礁區。」
隨著林誠一聲令下,涌金號上立刻忙碌起來,林誠親自跑到船艏,觀察著海面上,不斷給掌舵的馬威發出信號,而修好的船帆再次升起,與船艏牽引的小船一道,協力向著礁石區前進,這個時候,低沉的號角聲響起,已經爬上主桅杆的阿海迅速的發現了涌金號左後舷側出現的聖胡安號蓋倫帆船,距離超過三里,顯然在濃霧之中,聖胡安號也迷航了。
聖胡安號發現了涌金號後,隨著號角響起,全艦進入了戰鬥準備,在帆纜長的指揮下,所有的船帆都升起,裹住越發用力的風,發力向著涌金號追趕而去,而拼命逃跑的涌金號則顯得有些狼狽,不斷有東西從船上扔進海里以減輕船舶的重量,到了最後甚至連今天早上被打死的屍體都扔了下去。
半個時辰,雙方的距離拉近到了不到兩里,林誠投過望遠鏡已經可以看到聖胡安號船艏樓上那個大肚腩的艦長,聖胡安號開始走之字形,以方便兩側的火炮開火,然而,齊射三輪之後,聖胡安號的沒有做出轉向的戰術動作,而是繼續轉舵,拉開了與涌金號的距離。
林誠惋惜的長嘆一聲,若是聖胡安號再前進哪怕一百步,就要觸礁了。
然而,聖胡安號沒有放棄追擊,而是放下了三艘小船,一艘在前,兩艘在側前方,上面各自有七八人,拿著探深杆,測量著聖胡安號前方的水深,不斷發出信號,指引聖胡安號繞過礁石和淺水區,繼續追擊。
進入礁石區,雙方的速度都慢了下來,饒是涌金號吃水深度比排水量超過五百噸的聖胡安號要淺的多,但是在如此複雜的地形之中,卻是涌金號更危險,因為涌金號完全是按照林誠和幾個老海狗的經驗在航行,隨時可能擱淺、觸礁,而聖胡安號的行進方式便科學的多,避免了很多風險。
然而林誠也不是好惹的,他要的是拖時間,在進入完全陌生的海域之前,林誠便改變的方略,他選擇了一處巨大高聳的礁石群,圍著這片礁石群轉了起來,礁石群占地並不廣,讓兩艘龐大的船舶操縱起來更為繁瑣,而聖胡安號幾次發炮,或是在劇烈的船體運動中打飛,或者直接打在了礁石之上,雙方就這麼圍著一塊不知名的礁石你追我趕,好像一隻咬自己尾巴的小狗一般,樂此不疲,時間一點點的推移,天色終於暗了。
甲板之上,宋老七和十幾個匠人正在忙活著,他們用手掌長的釘子和繩索把從底層甲板上拆下來的四根橫樑打製成了『豐』字型的形狀,然後用各種木板、橫條加固其上,作為底層的支撐,然後用輕質的輕質的杉木連接起來,打造了一根高達一丈五尺的桅杆,釘上橫桅,用備用的帆布做成了帆。
船上所有的水桶、皮囊都被固定在了支撐下面,為了增加浮力,就連林誠為自己準備的棺材都被抬了出來,當天完全黑的時候,這個簡易的帆船被緩緩降到了涌金號的一側,順著船舷到了船尾。
林誠看著那簡易帆船跟在涌金號後,他抬手要下令,馬威卻道:「大掌柜的,我看這法子有些玄乎,要是被西班牙人識破了當如何,大掌柜心裡得有個計較呀。」
「哼,若是調虎離山失敗,咱索性直接衝上岸,到呂宋島上去當野人,反正也不能便宜了那些洋鬼子。」林誠瞪了馬威一眼,他知道自己這個老部下勸說自己不是出於公心,而是嫉妒李明勛的謀略,還有對幾萬兩銀子的不甘。
「李先生,你別犯險了,咱拿出一百兩來,有的是想玩命的娃子,何必你去冒險呢。」宋老七看著李明勛把繩子往身上綁,出言說道。
阿海也站出來,拍了拍胸脯:「先生,讓我替你去吧,我水性好,爬桅杆也熟練。」
李明勛揉了揉阿海亂蓬蓬的腦袋,說:「阿海還小,身子骨弱,還是我親自去吧,旁人去我也不放心,若是出了岔子就全完了。」
說著,李明勛脫掉了外面的袍子,躍入海中,正是十二月,雖說因為緯度問題,菲律賓沿海的水溫尚有二十度,談不上冰冷刺骨,但遠低於體溫的溫度讓李明勛的體力快速流失,他找到簡易帆船與涌金號之間的連結繩索,順著遊了過去,成功登上了那艘由木板、酒桶和棺材打造的船體,然後吹響了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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