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一 釀酒(2/2)
阿海是值得信賴的人,而且他還是孩子,誰也不會在乎一群孩子的去向的。
半個月之後,李明勛帶著阿海前往約定的地點,進行了第一次交易,用新煮出來的食鹽和一些刀矛交易到了鹿皮和金沙,李明勛這才放心的率領船隊南下大員。
二月初的台灣海峽海面非常平靜,兩艘南下的鳥船升起了所有的帆,走之字形南下,速度很慢,但仍舊讓人有些希望了,因為出海的前兩日,是一點風都沒有的,兩艘鳥船的船艙里都是滿滿當當的,但絕大部分都是醃製的海魚和貝類,真正有價值的貨物只有少量的鹿皮、鹿脯還有樟腦,而魚獲之中,只有烏頭魚子算是高價值的產品,雖然兩船貨加起來數十噸,價值卻是不高,實際上,在甲螺村中商社倉庫里堆滿了鹿皮,然而那些都是不能示人的財富。
而李明勛南下大員港,最重要的是拜荷蘭人的碼頭,其次才是貿易,而李明勛想要購買的除了大市場上暢銷的鐵質農具和胡椒、香料、蔗糖這些調味料,最重要的則是甘蔗渣。
雖然是今年,也就是1640年之後,台灣因為過度捕獵,導致最重要的商品鹿皮的出產量大為減少,荷蘭東印度公司開始拓展其他商品,並且在幾年後大規模遷移漢人前往台灣種植甘蔗,但這個時代,大員港附近的漢人已經成規模的種植甘蔗,用出產的黑糖、白糖代替金銀,向東印度公司繳納諸多稅賦。
而李明勛瞄準的就是大員港甘蔗出產之後剩下無用蔗糖渣,只需要把這些東西放入木桶,混入酵母,二十四小時之後,裡面的酒精就可以達到五六度,而這個時間正好可以把大員的甘蔗渣拉到甲螺村,然後在已經修建的酒坊里進行反覆蒸餾,就可以得到酒精含量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原酒。
李明勛採用的蒸餾技術是天鍋,這是使用兩口鐵鍋就可以蒸餾的技術,所以此次還要採購一些鐵鍋。
遠處已經可以看到大員港外沙洲上的炮台,宋老七在向荷蘭人的巡船證明了身份,兩艘鳥船引導兩艘鳥船進入內港之中,他走上甲板,看到李明勛打量著遠處的炮台,問道:「大掌柜的,荷蘭人那邊妥帖了,咱是不是也讓小船先進去和馬威打個招呼。」
李明勛看了他一眼,問:「宋管事,你認為馬威會接受騰龍商社,接受我們在北面形成的局面嗎?」
宋老七微微一愣,繼而搖頭,馬威可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尤其和李明勛不對付,既不會接受李明勛接收林誠勢力的現實,也不會依附於騰龍商社這個組織,李明勛又問:「那你感覺此次進港,我是拉攏他還是和他攤牌?」
對於這個敏感的問題,宋老七沒有著急回答,他把菸斗在欄杆上磕了磕,重新裝上另外一鍋菸草,心中卻是閃過許多心思,從個人感情上來說,他雖然與馬威有些磕磕絆絆,但還是支持這個老弟兄的,但是從利益上講,就不是那般簡單了,宋老七已經四十有餘,在海上這不是個小年歲了,他最多再走十年的海,如果跟著馬威,最好的歸宿就是在南洋某個華人聚居的港口、城市做個頭家罷了,但跟著李明勛就不同了,這兩個月來,李明勛證明了他的能力,也顯露出了野心,如今他擔著商社的管事,每年三千兩的薪俸,而且年底還有分紅,三五年就能落得幾萬兩銀子,成為一方豪強。
忽然宋老七聽到了船上水手那地道的廣東口音,恍然意識到一件事,這是種大事不是自己能說了算的,這次兩艘船南下,船上的人都是從大員僱傭走的,這段時日,李明勛早就摸透了林誠一脈的關係網絡,和馬威交好的人都沒有帶來,這可不是和馬威和解的樣子,更不像是要拉攏他。
想了一會,宋老七咧嘴一笑,說:「大掌柜的,說句實話,您拉攏不了他馬威,而且,此時也不宜和他攤牌。」
「此話有理呀!」李明勛認真的說道,如果他能選擇,定然是把目前和馬威的關係拖延下去,再過半年,哪怕是三個月,局面也大不同。
宋老七抽完一袋煙,收好眼袋桿子,說:「大掌柜的,您要想維持如今的局面,我倒是有個主意。」
見李明勛許可,他壓低聲音說道:「馬威這個人,心氣高,傲的很,尤其對您,不如咱派個人去找馬威,便說如今您代理大掌柜,讓他馬威前來船上拜見,這廝定然是不來的,既然他不來,那像撕破臉也沒機會不是?」
左思右想,李明勛越發感覺這是一個好主意,便放下一艘小船,讓人去做了。
正如宋老七說的那般,馬威果然接受不了李明勛傲慢的態度,把派去的人打了出來,並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和李明勛會面,讓他一切靠自己行動。
李明勛不往心裡去,順利進入大員港內港,卻發現這裡比以往繁華了許多,來往的船隻也多了不少,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荷蘭人與鄭芝龍的戰爭告一段落,雙方進行了重新的商業談判,重新分配了利益之後,重歸於好。
海商們對於這個結果絲毫不以為意,顯然這已經是常態了。
一個白天,李明勛安排手下卸貨、交易並且向赤嵌的東印度公司的商務專員繳納稅款,忙的不亦樂乎,而到了晚上,他成為了荷蘭通事何斌的座上賓。
李明勛心裡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是十八芝的一員,前任的海賊頭子,自然也不會客套,直接帶足了禮物,金沙、銀洋還有採買的一些貴重禮品,在賄賂何斌上,李明勛絲毫不惜成本,而何斌對李明勛的禮物也極為詫異,他讓家中的女人和侍從退下,也不收起禮物,顯然是要先弄清楚李明勛的目的。
「明勛是林老哥器重的人,我也就開門見山了,雖然我在荷蘭人那裡能說上話,但可不是什麼事兒都能辦的,你且先說說,究竟是何要事!」何斌合上盛滿了金山的皮箱,笑著問道。
李明勛微微一笑道:「既然何大人這般說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是想承包甲螺村和周圍六個洪雅村社的包稅,聽聞何大人與總督和極為高級專員都有交情,所以......。」
李明勛的話還沒有說完,何斌忽然站了起來,碰掉了桌上的茶杯,一臉驚詫的看著李明勛,難以置信的問道:「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