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瀕死(2/2)
林誠呵呵一笑:「既然先生答應了,今日這事兒便定下來了,阿海,再給你師父磕頭,無論我是死是活,得空了之後,拜師禮和拜師宴是少不得的,你記住了嗎?」
「阿海記住了,阿海肯定會跟著師傅好好學本事的。」阿海跪在地上,咬牙說道。
這個時候,何斌說的那個紅毛大夫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原住民奴隸,肩抗人抬,弄進來不少器械,何斌看了一眼,說:「阿海,你先出去吧,你們幾個,過來幫忙。」
李明勛不曾想自己也是被何斌劃拉到的幾個人中的一個,在荷蘭醫生指揮,何斌的翻譯之下,李明勛和馬威二人把林誠死死的綁在了床上,而旁邊的奴隸已經生起了火,把烙鐵放入炭火之下,而另一個火爐之上,則是翻滾的熱油。
那個荷蘭醫生剪開林誠身上被血污沾染的衣服,觀察之後說了幾句,何斌翻譯說:「老林腹部的鉛子是三眼銃打的,沒有傷及內臟,取出來縫合傷口也就是了,但是腿部的傷口是重型火繩槍,哦,也就是常說的斑鳩腳銃打的,肌肉撕爛骨骼斷裂,雖然有人用酒清洗過,但時間太長了,已經壞死,所以.......得截肢!」
李明勛臉色大變,雖然林誠受傷之後,他用自製的止血帶止住了流血,又用酒和清水清洗,卻不曾想仍然是這個結果,而他很清楚,真正的截肢手術是在三百年之後的事情,在這個沒有麻醉劑也沒有青黴素的時代,截肢手術後存活率很低,許多人甚至直接疼死在過程之中。
宋老七臉色大變,攔住醫生,說:「何大人,前往別截肢,求求你,你去找更好的大夫來吧。」
與旁人不同,獨臂的宋老七是知道截肢的痛苦的,能活下來完全就是奇蹟了。
那荷蘭人似乎聽懂了什麼,哇哩哇啦的說了一通,宋老七懂的荷蘭語,聽完之後直接坐在了地上,全身都在顫抖,李明勛見荷蘭人說話時候異常驕傲,卻不懂他說什麼,忙把宋老七扶起來,宋老七才說:「這個紅毛鬼子說,他是大員甚至是整個遠東地區最好的大夫,他的絕技俱是在三分鐘之內鋸斷一個人的大腿,而且.......他說他參加過泰西的一場海戰,曾經在一天之內鋸斷了超過一百人的大腿或者手臂.......。」
李明勛聽了這話,滿臉驚駭,雖然他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怖,但僅剩的一點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結果,能找到一位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總比那些比神棍強不了多少的傢伙強多了。
李明勛找來一根木棍,塞進了昏迷的林誠嘴裡,綁在了腦後,在那醫生的指揮下,死死的按住了林誠的肩膀,李明勛根本不敢看接下來的血腥一幕,扭轉過頭去,但是鼻子充塞的都是濃烈的血腥味,還有切割骨頭和皮肉的聲音,手上傳來林誠激烈的掙扎,還有那絕望的嗚咽聲音。
正如荷蘭人所說,他只用了三分鐘就鋸斷了林誠壞死的左腿,接下來,那醫生把沸騰的熱油潑在斷面之上以用來止血,還不斷用燒紅的烙鐵去烙殷紅的血肉,滋滋啦啦的聲音響起,李明勛死命的閉著眼。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何斌拍了拍李明勛的肩膀的時候,李明勛才反應過來,何斌道:「李先生,鬆手吧,已經完了。」
李明勛低頭去看,林誠滿臉灰白色,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何斌長嘆一聲,聲音淒涼的說道:「老林是個鐵打的漢子,撐過了這一劫,但是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天意了。」
接下來,醫生指揮著幾個奴隸把林誠抬到了另一個房間,而另外的傷員則被抬了進來,李明勛實在受不了這種血腥場面,只得出去,趴在房檐之下,強烈的嘔吐起來,不知過了多久,阿海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杯水,說:「師傅,喝了就好受一些。」
「我這個師傅,真是丟人丟到家了。」李明勛一口喝光,有些不甘的說道。
阿海沒有說話,進屋去照顧昏迷中的林誠了,到了晚上的時候,馬威等人聚在了廳中吃飯,宋老七道:「包括大掌柜在內十六個人,四個沒救了,五個疼死的,如今還有七個活著,西班牙人,鄭芝龍,這個仇我宋老七一定要報!」
李明勛心中暗自嘆息,想了想說道:「聽阿海說,光是安置船上的人吃喝住,就花費了上千兩銀子,咱們還是得合計合計,怎麼安頓下來。」
馬威冷冷一笑,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不咸不淡的說道:「合計什麼,有什麼好合計的,大掌柜醒過來,就聽他的,醒不過來,咱就按照大掌柜說的散夥就是。」
「馬威,你說話客氣一些,即便是我老舅也不會這般和我師父說話。」阿海坐在一旁,聲音清冷的提醒道。
宋老七敲了敲桌子,說:「好了,都安靜一些,少說兩句,我支持李先生,不管是散夥還是不散夥,都得把大傢伙安頓下來,第一件就是,大掌柜答應的分發給大傢伙的那些銀子,咱們是不是發下去,也好讓大家有安身立命的本錢!」
李明勛聽了這話,第一個站起來:「不能發!堅決不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