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 東南開考(2/2)
洪承畯依舊是士大夫的老樣子,除了自身的這個群體,其餘一概瞧不上,即便現在是藩鎮勉強存續著大明的衣缽,但士大夫們依舊瞧不起那些流賊、丘八。
何文瑞重點還是告知合眾國與朱明之間的合作關係,只是隱去了那些對士大夫階層的『迫害』,洪承畯聽後,知道這也是非常之舉措,更清楚木已成舟。
「何先生此次來,不只是為讓老夫上岸的吧。」洪承畯知道何文瑞如今雖然只是福建行政長官,但卻是掌握著包括廣東潮州和浙南三府在內,合眾國全部的實際占領區,實際上是合眾國的東南總督,這樣一個高官自然不會為小事而來。
何文瑞笑了笑:「老先生睿智,晚輩此次前來是求先生出山,擔任東南科場主考一職。」
「科場?你們東番也有科舉麼,我怎麼聽聞,爾國為學歷制度。」洪承畯反問道。
「哦,確實如此,只是東南光復十一州府,我國元首及元老院,特命開東南科場,為光復大業遴選人才。」何文瑞微笑說道。
洪承畯搖頭,說道:「怕是千難萬難,爾東番苛待士大夫之名,早已人盡皆知,此番收拾人心,恐怕是來不及了。」
「合眾國從未虧待士大夫,而是懲治叛徒漢奸之屬罷了,若無叛離中華之實,仕清自肥之舉,我國又何曾苛待,只因士大夫之流多無恥怯懦之輩,世人才有這般想法,如今八閩光復,我國亦有收復中原,重整河山之念,早已公布懲治漢奸之法令,成法在前,如立誓於眾人,受天下監督,豈有悔改之理?」何文瑞認真反駁著。
洪承畯問:「成法何在?」
何文瑞當然不能把《中華合眾國刑法》、《中華合眾國戰時特別法令》等七八部事關士大夫階層的法律全盤放在洪承畯面前,那些大部頭的法律條文繁雜,洪承畯也難以在短時間內看過來,但何文瑞也有準備,將《告淪陷區紳民書》出示在了洪承疇面前。
這份《告淪陷區紳民書》便是李明勛返回台北之後,與國內元老、議員們商定、妥協和博弈的產物,將天下萬民分為『三教九流』等十七種,每一種會得到什麼待遇一概寫明。
最廣大的自然是『難民階層』,所謂難民其實就是中華大地上數量最多的勞苦百姓,這群人的根本在於沒有為滿清效力過,當然捐稅納糧大家都有過,但合眾國定義其為滿清韃虜所脅迫,不得已而為之,因此不予追究,這些人只要割掉辮子,就被認為是難民,沒有任何罪罰,相反,這群人大多還是貧民階層,還會有授田等安民德政可以享受。
而在十七種中,真正要受到懲罰的還是那些享受滿清朝廷特權,做滿清爪牙的人,主要是做官、將、吏,參與滿清的科舉,主動為滿清捐納糧餉,參與反抗盟軍,協助滿清軍隊的人,但是懲罰最重的也不過是誅殺其親族,連坐其九族流放,罪名越輕,懲罰就越輕,抄沒家產和流放海外是懲罰,而株連的親族也越來越少,從九族到七族、五族,一直到不株連。
而庶民地主階層,大多屬於不株連的類型,這些人頂多有兄弟子侄在滿清朝廷中做小吏、幕僚、低級武官,直接不予株連,只懲罰其本人,如此把大地主和小地主區分開來,要知道,在封建社會,一個人擁有的財富是和其政治地位成正比的,家中或者族中沒有功名在身,就算是家中良田千頃,家財萬貫,最終也會落得家徒四壁的局面,而這次所謂的東南科場就是爭取這部分富農和庶民地主的支持。
大陸不是台灣,台灣原本是個荒僻小島,少有人煙,移民過去之後,可以在墾殖的過程中慢慢建立統治體系,但大陸不行,即便是經歷十數年的戰亂之後,福建仍然至少有五百萬人口,如果一股腦的把所有的地主階層全部掃清,那合眾國便是沒了統治基礎,而所謂統治基礎,至少要抓住本地具有影響力的人和讀書人,而庶民地主就是兩者的結合體,沒了他們,合眾國的統治將會懸空,而在本質上,這群人與貧民一樣,對於朱明與滿清的更替,也不過是隨大流。
洪承畯雖然不是什麼當世大儒,卻薄有雅名,是泉州有名的書法名家,而在其反大義滅親反對洪承疇的過程中,積攢了更多的名聲,何文瑞邀請其為主考,也是千金買馬骨之舉,一來,洪承疇與洪承畯的關係,啟用洪承畯證明合眾國不妄加株連,二來利用洪承畯的名聲換取底層讀書人的支持。
而洪家本身也不是什麼書香門第,洪承疇父親也不過是個秀才罷了,其能入學還是占了同族辦村學的光了。
「東番開這門恩科,是為我大明選才還是為你東番舉士呢?」洪承畯放下那公告,認真問道。
「當然是我合眾國遴選官吏了,這一點,我不諱言。」何文瑞說道,他可不想騙洪承畯,不然會出大亂子。
「若是如此,恕老夫不能相助了。」洪承畯說道。
何文瑞問:「老先生為大明忠臣,晚輩一早便知,可如今大明式微,全靠藩鎮和我國支持,存亡與否也不過是旦夕之間,大明若是沒了,試問讀書人的出路在何處呢,難道要背祖仕清,老先生知道,這是我國為讀書人拿出的一條出路,可若是不成,讀書人執意效力滿清,那清算起來可就不會這麼仁慈了,仕清是讀書人之恥,為我國所滅是讀書人災難,煩請老先生繼續挺立天地之間,觀天下風雲變幻。」
「慢著!」洪承畯高聲喝道:「老夫不為你所用,讀書之人便是要在背祖與毀滅之間選一路嗎?」
何文瑞搖頭:「那倒不盡然,晚輩只能說,老先生出山相助,讀書人的路更寬一些,更好走一些,東南科場若取得成功,將來湖廣、江南、中原亦可效仿,可若東南科場失敗,那或許只能是死路一條了。」
說罷,何文瑞飲盡最後一杯酒,向來時路走去,走到拐彎處,何文瑞讓人停下,不消半刻鐘,便是聽到一凝滯的腳步聲傳來,何文瑞高聲道:「老先生,這裡有馬.......。」
猶豫不決的洪承畯鬆開手,聽到聲音,忽然一顫,一隻被他護在掌心裡的小蟲子忽然掉落,正好落在腳下的水窪之中,他本能的要去抓,忽然發現那蟲竟然蹬腿划水,自行上岸了,洪承畯臉色微變,甩開大袖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