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六 廣而告之(2/2)
蘆葦盪里,張世華麾下的士兵已經打完了虎蹲炮,撿起身邊的鳥銃、三眼銃和弓箭射擊那團船窩窩裡的士兵,三門佛郎機還在不斷射擊著,一直打完了子銃才肯作罷,倒是羅山有帶來的一門四磅炮和四門迴旋炮不斷射擊著,向河岔口的清軍潑灑著火藥。
「參將大人,韃子這是要跑,咱們速速追擊吧。」羅山有看著清軍後隊正轉向逃跑,連忙說道,在另外一條水道里,二人布設了十幾艘舢板,舢板上還有迴旋炮、火繩槍手,用於追殺再好不過。
張世華道:「老羅兄弟放心便是,韃子跑不脫!」
正說著,西北濃煙四起,繼而火焰燒成一片,連綿不絕的火焰從西北方向滾滾燒來,初春的天氣,到處都是冬日裡遺留下來的干松蘆葦,燒起來火勢根本不容控制,而本地河流密布,但小河大多不寬,河水中央也有蘆葦,躲在河中根本不足以保命,不消一刻鐘的功夫,方才逃走的三十多艘船竟然再次跑了回來,而且比先前來的時候還快了三分。
此番這些船隻跑回來,直接撞擊到前面被截停的船隻上,上百人手持刀斧跳起了過去,到了冒著鉛子彈雨,脫掉衣甲跳入水中,斬斷擋住船隻的暗樁,但卻是發現,那樁子竟然埋設了數百根,有些以鐵鏈相連,一時難以清除。
後有大火,前無退路,清軍涉水鑽進蘆葦盪,涉水期間就是遭遇火繩槍和三眼銃攢射,血灑河岔口,眼瞧著死路一條,屁股後的大火又席捲而來,清軍開始跪在船上,向隱藏在蘆葦盪中的軍隊投降,張世華並未受降,而是讓所有人脫光衣服往下游而去,一時間,被打的七零八碎的破船上多了七八百赤條條的男人,一個個跳入河中,下面拖著黑黢黢的***,上面拖著短小的豬尾巴,奮力下游而去,不會水的,拽了一塊木板下水,勉強保命。
張世華命人乘坐竹筏在下游撈人,把七八百光腚男子撈上了何家涇村的高台,用繩子栓了,像是牲口一般驅趕到了一塊,惹的村中的大姑娘小媳婦都不敢不出來,只是在門縫窗沿上悄悄偷瞄幾眼。
齊爾格也在其中,他佯裝成普通八旗兵,卻是被江西綠營認出來,先是被暴揍一頓,繼而打斷了腿和手,以防其逃跑,俘虜中的軍官被單獨押送上船,送往了拓林鎮以備請賞,而士兵則給了兩條路,要麼跟著一起造滿清的反,要麼就地被格殺,幾個『四九城爺們兒』第一時間要求投降,讓張世華和羅山有大為吃驚,在他們印象里,滿洲兵剽悍耐戰,何曾這般尿過,但滿洲兵投降,無人敢信,直接被剔除在外,七百五十多人中,有五百三十人投降,張世華交給他們一些刀斧,讓其把拒絕投降的士兵斬殺,腦袋直接懸掛在了何家涇的村口。
這個時候,村中耆老出面,要求張世華帶其一起前往拓林鎮,原因無他,滿洲兵在村口被殺,村落被屠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留在這裡肯定是死,而羅山有也出面勸說,他帶來的人中不少在海外已經定局,地道的松江口音敘說著海外的安寧富足,村中大部分人跟著走了。
張世華伏擊了齊爾格,松江府內再無一支兵馬可威脅拓林鎮,張世華便開始在拓林鎮內外大規模的布防,他在水道之中大量埋設暗樁和鎖鏈,掘開堤壩灌水稻田,把拓林鎮周邊變成一片沼澤地,只有三條水道和兩條陸路可以交通,而在伏擊戰後五日,來自北洋戰區的第一個波援軍趕到,卻是義從軍謝遷部,謝遷從濟州島而來,帶來精銳步卒一千五百人,另有足以武裝兩千人的各式武器,與張世華一起駐守拓林鎮。
松江府海防參將張世華起兵拓林鎮,伏殺滿清海巡道一人,官吏十二人,滿洲副都統齊爾格及以下官兵三百餘,江西副總兵及以下八百六十人,震驚中外,但更讓滿清全國震驚的是張世華發布的《告沿海百姓書》,在這份公告書中,張世華披露了滿清朝廷將在沿海地帶進行的遷界禁海之政策。
「自古帝王致治得一土而守一土,安可以既得之而封疆而復割棄之,東南膏腴田園之地及所產魚鹽之利為財富之罪,可資中國之潤........,滿人起於邊牆之外,不懂海貿魚鹽之利,且其怯於海戰,便棄沿海五省千萬百姓之生路,以全其苟安內地,千萬人身家性命,不值滿洲一族,是以,滿清非天下之主,亦不得天下之心,遷界禁海,三千年來從未有之,民者失其弟,紳者丟其祖,生路全無,祖宗受擾,因之,世華起兵拓林,抗滿清遷界之策,得海外合眾之國相助,當奮戰到底!
余本為清廷之臣,本心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設兵以衛海疆本為世華之責任,但遷界禁海成行,清廷立界而絕民,使之屠殺百姓為全其遷界之策,余以為,衛戍海疆可,屠民禁海萬不可,想五省沿海衛戍之兵將,牧民之官吏無不與世華一般心思,此間遷界禁海之暴政,正乃我大漢官民百姓起義之良機........。」
與張世華的公告書一起發往沿海各省的還有合眾國的各類報紙,上面歷數了滿清遷界禁海之暴行,地域不同,報紙內容也是不同,發往山東之報紙,上書:八閩遷界,百萬紳民死傷,前為閩浙,今為齊魯,望百姓紳民守望相助,力保祖宗家產,死守田宅妻小,閩浙前車之鑑,齊魯當有備無患。
閩地遷界,勒期只三日,遠者未及獲知,近者知而未信,逾二日,清軍騎兵即至,一時踉蹌,士紳盡棄祖宅祠堂,貧民拋棄妻兒襁褓,只攜斗米現銀,望門依棲。稍後,三日之期方至,滿兵馳射,火箭焚燒廬舍祠堂,紳民百姓鳥獸散,火累月不熄。
漳州百姓戀土不去,逃往深山藏匿,滿清福建水師提督施琅計誘曰檢閱,報大府即許復業,百姓信以為然,施琅勒兵按名令民自前營入,後營出,名曰統計,實則暗殺,百姓入營即遭伏殺,屍橫遍野,無一人幸脫。
浙江溫州一士紳名為黃鶴者,其子侄多於江南為官,在鄉豪名亦盛,其名下皮革工坊興隆,可謂士紳楷模,然鄉土在禁海之中,三日聞聽遷界,準備不及,遂遭滿洲、蒙古之兵襲殺,亦有北方綠營相助,黃鶴報之以家名,子侄官名,亦不能行,全家百餘口遭難,僅黃鶴一人與其姨妹逃走。想滿清禁海遷界之嚴,其朝廷官員家屬亦不得免,普通紳民唯有死路,若不挺身反抗,只得束手待死。
而發往福建的報紙中,又把閩浙與齊魯調轉過來,向各省宣布其他省遷界禁海的慘狀,又聲言其他省先行,本省次之,終究為遷界禁海所害,要求沿海百姓起義舉事,抗擊滿清暴政,報紙順便把剛剛投降滿清的施琅黑了一遍,又捏造了黃鶴與小姨子的悲慘故事,更讓人確信幾分。
報紙發出,遍布中國沿海,但實際是,滿清尚未真正實行禁海之策,而沿海百姓盡知,還以為別處禁海已經造成暴政災難,使得滿清禁海不行,不禁也是不行,一時間踟躕不前,不知如何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