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五 滿清計議(2/2)
「皇上一語中的,但從另一方面講,雲貴之地亦非東番所長,東番軍隊所仗無非是銃炮之利,步兵大陣,火炮沉重,步兵大陣亦需要戰場施展,野地浪戰難有敵手,但山川之地,也難發揮威力,雲貴之交通,多沿河、夾谷地形,左右不相顧,兩翼無法掩護,須得齊頭並進,也正因如此,重兵集團難以展開,需多股精兵協同出發,島夷與李寇如今在兩廣,做不到面面俱到,相對東南沿海,我大清軍在西南更有優勢。
其二,島夷強於兵精,我大清強於軍盛。攻略西南,我大清完全可以從四川到福建的數千里戰線上進攻,讓島夷首尾不相顧,此時精銳與否不重要,關鍵在於兵力多寡,而這正是我大清優勢之所在。
其三,西南有洪承疇經略之五省大軍,十餘萬人,縱然主動進攻兵力不足,但只需在中原、西北調遣,輔之以內廷之兵,也就是了。而安親王麾下兵馬不多,若以東南為主要方向,則需要調遣北方精兵,豈不是再給島夷寇掠山東、遼東的機會嗎?」索尼藉助著那副新式的地圖,頭頭是道的分析著。
「以你所見,還是主攻西南為好?」福臨問道。
索尼道:「奴才正是這般想的。」
福臨點頭道:「洪承疇上書也這般說,只是自我大清入關以來,海患日益嚴重,魯逆方休,又有鄭氏作亂,而島夷在北洋一帶盤亘不去,更是腹心之患。」
索尼嘆息一聲:「島夷強於舟楫,非一時一刻所能解決,本以為安親王督辦水師,可滅島夷於海外,但舟山一戰,方才醒覺,海上作戰,外海與沿岸兩不相同,安親王編練水師,可戰沿岸,卻不能進入外海,島夷依舊是來去自如。奴才有兩策,可紓解海患。」
福臨連忙說道:「快快說來,來人,來人,賜座。」
索尼坐定之後,說道:「海患之首尚在島夷,然島夷實力尚弱,又大力介入兩廣西南戰事,想來再無資源投射北洋,近些年暫且不需考慮,除卻島夷之外,最猖獗者便是鄭成功,鄭成功如今占據舟山,劫掠閩粵,對其戰不如對其封鎖,多爾袞攝政之時,曾在朝鮮試行遷界禁海,效果顯著,不如在東南也遷界禁海,令鄭氏不得兵民錢米補給。」
「閩浙富庶之地,若是遷界禁海,恐傷賦稅收入。」福臨道。
索尼早有準備,說道:「主子心懷天下,卻也無需在乎一隅之地,入關以來,東南從未平靜,大戰一起,不僅閩浙賦稅被截留,還要別處調撥錢糧支援,若厲行禁海之策,以鄭氏陸戰之弱,必不敢若島夷那麼上岸決戰,既無大戰,便可減少軍費,所減部分則入國庫,禁海而失,少戰則入,兩相衝抵,損耗必然減少。」
「只是遷界禁海只對鄭氏有用,對島夷影響不大。」福臨說道。
這卻是實話,遷界禁海對鄭藩的限制非常大,因為鄭藩需要上岸劫掠,與大陸商人走私,一禁海,沿海無人,一切休止,但一切的根本在於,鄭藩陸戰力量太弱,滿清禁海,少則二十里,多則五十里,若鄭藩有強軍可戰清軍,五十里又何足道哉,而合眾國正是如此,在南方,合眾國與盟軍已有廣東沿海(那時候廣西沒有海岸線),在北方,青島要塞對清廷來說如芒在背,便是清廷對合眾國禁海,也是無用,強軍出征,深入內陸,還怕禁海麼?
索尼道:「這正是奴才的第二策。」
福臨面露喜色:「哦,如何良策?」
索尼道:「便是以夷制夷之策,多爾袞攝政期間,大清大量從南洋、泰西引入火器、戰船之人才,這些年薄有收穫,雖仍然不如島夷,但面對偽明各藩已經是占據上風,大清與島夷器械差距日漸縮小,但在水師一面仍然過大,非十年二十年可追上的,與其浪費稅收去打造戰船,不如與外夷聯盟,共誅東番。
東番這些年,不僅屢犯大清,還與泰西諸國不睦,前些年更是與西班牙、尼德蘭等國接連開戰,東番皆勝,攫取其利益,占據其領地,泰西諸國與其積怨已久,只是力不能及,只得隱忍,然東番日漸強盛,樹下之樹如何成活,泰西諸夷早有剿滅東番之心,若我大清出面聯絡諸夷,商議海陸並進,協同進攻,以東番之國力,如何抵擋?」
福臨思量說道:「朕聽湯若望等神父說,島夷水師之強勁,遠勝陸師,尼德蘭紅毛夷為海洋霸主,亦非其對手,如今島夷雄霸東方海洋,以夷制夷,泰西諸夷未必堪用!」
索尼早有腹稿:「主子,東番雖號稱中華,與漢人同文同種,但其領土都在海外,核心利益不得離開海洋,待東番首尾不相顧之時,定然是棄陸就海。到時我大清便可占據偽明所有國土,屆時統一中華,以清代明,海上爭雄勝敗如何與我大清有何關係,東番敗也就罷了,若是勝利,我大清早已肅清大陸,還在乎島夷區區兵馬?」
福臨聽後,顯然沉思,許久之後,說道:「索尼,你說的沒錯,這件事便是吩咐下去辦理即可,由你總責,直接向朕稟告即可,遷界禁海,即可辦理,以夷制夷之計還需徐徐圖之,西南戰局或許趕不及,但日後攻占兩廣,必定需要泰西諸夷在海上協助。」
「是,奴才遵旨。」索尼叩首說道:「只是遷界禁海之事,奴才希望主子許奴才便宜之權。」
「你還想做什麼?」福臨問道。
索尼道:「奴才以為,鄭成功與其父一般,心中所想無外乎是稱雄東南,若鄭成功歸降大清,為我大清鎮守東南,許之一兩處藩地也是題中之意,因此,奴才想藉助鄭芝龍等人,招降鄭成功,請主子俯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