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五 叩門而入(1/2)
下洲山頂,白榮安與嚴甘明各自拿著一把望遠鏡看著茫茫的閩江,寬闊閩江就是在這裡快速收緊,渾濁的江水繼而奔流入海的,在入眼所及的下游處,對岸那青色的低矮建築便是福建清軍營造的閩安要塞,用條石築基,夯土做成五邊形的牆體,厚重傾斜,不到兩丈高的城牆是半月堡、棱堡,各式火炮架設在上面。
嚴甘明是地道的炮兵出身,雖說中間轉行做了先遣營的長官,但基本的知識是沒有丟的,他知道,棱堡要塞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仿製出來的,它需要紮實而複雜的數學知識,特別是炮位的布置和火炮的射界、轉向和射程,至少以他那淺薄的數學知識是無法設計的,滿清八旗之中如今有不少泰西佐領,想來這閩安要塞便是出自那些人之手。
三道鐵鎖從要塞伸出來,橫跨閩江,手臂粗的鐵鎖長達近千米,極大的自重讓其中間沒入江水之中,然後再出現,深入閩江右岸的炮台之中。
白榮安道:「也不知道那二人的法子成是不成,到現在都沒有動靜,真是急死人了。」
「最好是能成呀。」嚴甘明說道。
閩安鎮的第一條防禦體系可是有棱堡和炮台的,二人先前派遣人去切割橫江鐵鎖,但那裡水流湍急,派去的水鬼要麼無功而返,要麼葬身魚腹,已然是失敗了,目前就指望阿夏的法子能奏效,不然突破閩安鎮的任務就要落在他二人的頭上,等到軍令如山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兄呢。
「看,江心有動靜!」嚴甘明指著江心說道。
白榮安架起望遠鏡看去,果然,江心的位置出現了一叢黑乎乎的東西,從上游隨著江水而下,近了白榮安發現,那是一團團用草繩綁起來的鮮樹枝或者草團,還有不少茂密的樹冠夾雜其中,這些雜物順流而下直接撞向了閩安鎮的橫江鐵鎖。
這些草團、柴捆從江心而下,在鐵鎖上方流過,馬上要進入下游的時候,卻是忽然停住了,原來柴捆下面用繩索墜了一塊石頭,柴捆能從鐵鎖上面過,那石頭卻是被鐵鎖擋住,直接掛在了鐵鎖之上,這些柴捆草團對於粗壯的鐵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嚴甘明見效果不錯,命人前往上游傳信,依計行事。
在上游的十公里左右的馬尾港江段,兩岸已經完全被動員起來,阿夏和星仔帶著從嚴甘明那裡得到的銀幣和銅錢,在周圍村落僱傭男女老幼,扎柴捆,綁草團,在岸邊準備好,而更多的稻草團,荊棘草木也是被拉到了岸邊,天色一黑,先是把準備好的草團扔進江里,繼而是各類樹冠、稻草、荊棘草木,甚至連一些破船爛木頭都是扔了過去。
這馬尾港以下,閩安鎮以上兩岸皆是山巒,閩江收窄,幾乎沒有什麼沙洲,所以這些堵塞物順流而下,幾乎都會被橫江鐵鎖擋住,趁夜行動,就連閩安要塞的清軍一時也反應不過來。
到了後半夜,要塞的絞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巡夜的清軍到了操作間,發現絞盤上的鐵鎖已經完全崩直,木質的絞盤正在承受極為沉重的力量,以至於有些承受不住,負責鐵鎖的參將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對面的炮台在拉拽鐵鎖,不然以冬季江水的流量,斷然不會有如此力道,但深夜時分,也不好划船過江,畢竟水流過於湍急,很容易出事,綠營參將無奈只得鬆緩絞盤,放下更長的鐵鎖,但很快再次繃緊,眼瞧著鐵鎖完全鬆開了,綠營參將只得用火光傳信。
綠營還沒有形成像合眾國海軍艦隊那樣完整的燈號信息,但簡單的幾個燈號里有停止的訊息,忙點燃了燈號,但是那參將卻也看到對面也點起了火堆,簡單的火堆信號先是傳遞了無法配合,繼而則是打出了危急的信號。
實際上,對岸的閩安炮台的絞盤也是送到最後,他們也納悶為什麼要塞會放鬆第一道鐵鎖,因為類似的操作應該在白天進行才是。
到了後半夜,兩岸的清軍還在互相怪罪的時候,忽然一聲垮塌的聲音響起,炮台上的絞盤完全碎裂,橫江鐵鎖直接帶著半塊絞盤消失在岸邊,要塞的綠營參將還在考慮明日該如何處置對面那個笨蛋的時候,中間的鐵鎖也是越崩越緊,絞盤也是吃力起來,眼瞧著要繃斷了,參將第一時間通知了閩安海防總兵,參將的判斷是,對面的炮台被敵人攻占了,敵人正在破壞橫江鐵鎖。
顧不得還是夜晚,閩安海防總兵陳琦派遣要塞守軍乘船渡江去偵查,閩安段的閩江水流湍急,又多漩渦,所以綠營水師順流而下,在江口渡江,等趕到炮台的時候,發現一切無恙,那裡的鐵鎖操作間也是與要塞一般無二,雖然沒有搞清楚狀況,但清軍還是發出了安全的火光訊號。
一直到天蒙蒙亮,清軍才是看清楚閩江中發生的一切,唯一還在的第三道,也是最外面一道橫江鐵鎖上掛著一大團的由草、稻杆、荊棘、樹枝和爛木頭組成的巨大堵塞物,它們對江面造成了巨大的阻力,江水沖刷著它們,最終作用在了橫江鐵鎖之上,弄的兩岸的絞盤嘎嘎作響,而在上游不斷有各類雜物順流而下,加入這個巨大的雜物團,給最後一道橫江鐵鎖造成更大的壓力。
陳琦這時候已經清楚是東番人在搗亂,他一面派遣士兵往上游尋找作亂的人,一面通知上游三十公里處,福州城裡的福建巡撫,最後,陳琦把麾下所有的舢板和小船派遣出去,讓士兵用抓鉤把那些雜物勾開,但無數的雜物勾連糾結在一起,又豈是福建水師那十幾艘小船能清理完的呢。
福建水師和綠營兵忙活著想要保住最後一條橫江鐵鎖,卻是發現上游已經駛來了三四艘大型的福船和沙船,船體吃水很深,順流而下,直接撞向了橫江鐵鎖,這便是阿夏二人最後一件殺手鐧,這幾艘船是他們從福州城外的南台造船廠偷來的,這家造船廠在遷界禁海之後一直處於停工狀態,原本岳樂向讓造船廠為其麾下水師服務,卻是發現,造出來的船出海就是被攻擊,根本到不了浙江,索性調遣了一批造船工匠後,廢棄了南台造船廠。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