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七 承包(1/2)
廣東新安,縣衙。
林河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旁的茶碗裡還滿著沒了色的涼茶,他靜靜等待著,閉目養神,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中年官員走了進來,看到林河立刻抱拳打招呼:「哎呀呀,林掌柜,實在抱歉,本官出城一趟,怠慢您了,來人,快點給林掌柜換新茶來。」
這人便是新安縣的縣令范世沖,如今已經四十餘歲,舉人出身的他只做到縣令,自然不僅是時運不濟,沒有有力的座師和同年才是其中關竅,范世沖原本想再過幾年致仕歸鄉,卻不曾時來運轉迎來香港開埠,這兩個月來,從林河手上得了不少好處,因此對林河也頗為熱情。
僕人在范世沖的訓斥下換來新茶,林河卻是也不動,范世沖笑問:「林掌柜這是來拜見岩野先生的吧?」
林河點點頭:「老父母明鑑,小人正是為此而來,只是三次到此,三次不見。」
范世沖衝著後堂眨眨眼,說:「岩野先生不在衙內,興許是拜見士紳去了。」
林河微微一笑,心領神會,知道那岩野先生是避而不見,但是林河卻沒有像以往告退,說:「這一次,岩野先生不見也得見!」
「林掌柜這話說的........。」范世沖一臉為難。
林河哈哈一笑,把帶來的一個木盒踹倒,咣當一聲,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滾到了范世沖的面前,通體塗抹了石灰,散發著腐臭,正怒目圓睜的瞪著自己,赫然是個人頭。
范世沖雖然心中與林河親近,驟然下了一跳心中也是不悅,一拍桌子站起來:「林河,你這是何意?」
林河笑了笑,道:「這是岩野先生喜歡的禮物啊。」
「這是個人頭!」范世沖捂著鼻子大聲喝道。
林河笑了笑:「這是個東虜的人頭,而且是新鮮的,砍下來不到兩個月!」
范世沖一時語塞,正不知如何處置,陳邦彥從後衙走了進來,看了看地上的人頭,對范世沖說道:「范大人先去忙吧,這裡有我。」
范世沖連忙起身離開,陳邦彥一揮手,身旁的護衛把人頭收拾走了,陳邦彥冷聲問:「你們李掌柜回來了?」
林河笑了笑:「自然沒有,東海有上百個部落,還有東虜勁旅,如何輕易解決,但是我家大掌柜惦記著香港的事情,知道這裡不會那麼順利,所以就先把這次斬獲送了回來,六百四十個真夷腦袋,其中梅勒章京一人,甲喇章京兩人。」
「都是真夷?」陳邦彥詫異問道。
林河笑了笑,說:「哪能,您當東虜是瓜菜啊,隨便切?二百多顆是八旗真夷,其餘腦袋都是東虜在當地的附庸,長相差不多,朝廷也分辨不出來。還抓了幾百個俘虜,不過我們在東海之地需要勞力,便沒有帶回來。」
陳邦彥見林河如此誠實,微微點頭,林河見他不慌不忙,敲了敲桌子,說:「陳大人,沈大人留您在這裡處置開埠一事,您卻一直避而不見,便是想見也是多番推諉,本就違反了總督大人和我家大掌柜的約定,我家大掌柜不計前嫌,在東海之地為朝廷拼命殺虜,您就如此對待,這是要讓我社團的義士寒心嗎?」
陳邦彥輕咳一聲,臉色有些尷尬,他是廣東大儒,平日都是教導旁人,何曾被人如此教訓過,而且對方不過是一介商賈罷了,對於李明勛寒心不寒心他並不在乎,真正讓他為難的是來自沈猶龍的催問。
在廣州呆了一個月的沈猶龍已經趕往兩廣總督的駐地肇慶,說是會見軍政要員,而實際上就是想看看能從兩廣之地擠出多少餉銀支援遼東的戰爭,然而,結局並不讓人滿意,沈猶龍多番斡旋,也不過擠出三萬餘兩,而底下官員也紛紛叫苦,沈猶龍越發希望陳邦彥快速打開香港的局面,收來地租銀。
「如今松錦戰事正酣,東虜勢大,洪承疇督師出山海關,兵多餉艱,我兩廣無兵卒之援,只能以餉相助.......,」
陳邦彥想起今早收到的信函,嘆息一聲,說道:「林掌柜,並非我為難你,實在是無計可施啊。方才你來時,可見到衙門前的那些轎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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