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四五 要有榜樣(1/2)
林君弘笑著,親自泡茶,給兩個兄弟各自來了一杯,說道:「其實我們心裡都清楚,厄齊爾並不想脫離帝國獨立,他在藏地施行的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得到帝國的支持,否則,他的統治也會受到挑戰。」
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厄齊爾在藏地實行了非常激進的公有制度,這是超前的思維,比之李自成那類農民起義者的『均田免賦』要更進了一步。雖然很激進,但這些政策之中並不包括屠殺。
大量的舊貴族和黃教僧侶只是失去了生產資料,還並未完全失去影響力。這些人有些逃到了帝國或者周邊國家境內,有些隱忍在藏地,無時無刻不想恢復舊秩序。
帝國安全局從未放棄與這些人的聯絡,只是沒有做出實質性的支持。這一點,李君威甚至和厄齊爾在通信之中明說了。
帝國不反對他對藏地的激進統治,所做的一切工作,只是為了避免他失敗之後,這片土地落在野心家手裡或者為次大陸的那些敵人所趁。
正是因為帝國的默認的態度,次大陸上兩個與藏地直接接壤的國家,印度斯坦帝國和莫臥兒王朝,都沒有膽量大規模的支持藏地那些舊勢力。
林君弘繼續說道:「我們實際上也知道,厄齊爾所做的一切,也不會對帝國實現真正的威脅。無論是實力上還是地緣政治上。」
李君華點點頭,而李君威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沒有表態。
厄齊爾所做的一切真的不會造成威脅嗎?他不這麼認為,當然,從實力上來講,確實如此。藏地雖然疆域廣闊,但卻是高原環境,本身就不適合發展工業和農業。人口的承載能力也是極為有限的。
自從唐末那次小冰河時代來臨,青藏高原上氣溫降低,種不了小麥這樣高產經濟作物之後。就已經註定,從自然稟賦上,青藏高原不會再產生一個類似吐蕃那樣對大陸造成巨大衝擊力的國家。
一個農業小國永遠不會是工業大國的對手,無論那個農業國的制度有多麼先進。
但問題是,思想這種東西不是刀劍和人,它會通過各種渠道傳播出去,正如帝國崛起之後,平等、博愛、法治等思想正在迅速傳播開來一樣,厄齊爾所施行的政治,產生的思想也會傳播開來。或許厄齊爾不會成功,但這個政權已經有了紅色的底蘊,而紅色的思想註定會是對帝國這樣一個二元君主立憲的資本主義國家的巨大挑戰。
林君弘繼續解釋說:「我最近也在研究藏地的厄齊爾政權,政權初期的瘋狂已經漸漸消弭。正如每一個國家每一個王朝所經歷的那樣,建立初期的紅利正在漸漸消失,官僚體制也會逐漸的僵化。
當初支持厄齊爾的那批人現在大權在握,他們希望得到更多的物質享受,而這是厄齊爾一貫主張嚴控的。尤其是最近幾年,不僅是官僚體制,就連最基本的牧場農莊都出了問題。由此看下去,厄齊爾這個政權是不能長久的,我甚至可以斷定,厄齊爾本人如果死了,那一切都會灰飛煙滅。」
說著,林君弘從厚厚的資料里抽出了薄薄的三五張紙,作為佐證。李君華兩兄弟看了一眼,都很詫異,因為這被林君弘單獨抽出來,最為重視的資料,竟然不是來自理藩院、安全局這類帝國的藩政、情報的職權部門,而是來自帝國的農業部。
厄齊爾對帝國表現出的恭順態度,並不僅僅是為了求得帝國的政治支持,他需要的東西也很多。
比如政權建立的前七八年來,厄齊爾政權最重要的官員將領都是從理藩院體系的歸化學堂裡帶走的,大部分都是低級外藩的妾生子、幼子這等沒有繼承權,但又受過教育的人。這是藏地第巴政權的初始班底,之後就主要是厄齊爾從解放農奴中挑選的人加以培養出來的。
而最受厄齊爾重視的還是農牧業上的合作,畢竟藏地是以畜牧業為主的生產模式。厄齊爾所做的一切,不只是給予藏地百姓自由和法治,還想給予他們更幸福的生活,這就需要更厚實的物質基礎。
厄齊爾政權每年都會從理藩院控制下的牧場引入大量的牛羊種畜,讓藏地那些雜畜已經逐漸被產奶能力更為好的牛羊所取代。
而在農業上,藏地也推廣帝國農業科學院培養的青稞品種。帝國也派遣不少農業技術人員入藏援助,而林君弘專門取出的這份資料就出自這些派遣人員之手。
這些派遣人員發現,同樣的品種的青稞,在藏地的畝產就低了很多,無論如何改進耕田、施肥,都是無用,而且畝產越來越少。一開始他們認為是耕作方式和氣候環境的差異,但是最近的研究發現,同樣的品種,同樣的地段,產量仍然相差了不少。
而引入的數據是在西寧綏靖區取得的,這是帝國唯一一塊位於青藏高原上的綏靖區,與厄齊爾控制下的土地直接接壤。兩塊土地,一塊屬於藏地的集體農莊,一塊屬於西寧綏靖區的生產旗佐。最遠相距不過三十里,採用一樣的種子,一樣的耕作技術,甚至連耕種的農夫都是以藏民為主,但是產量相差很大,西寧綏靖區的試驗田的畝產超過了藏地集體農莊三成還要多。
其實不光是青稞種植,在畜牧業上的產出差別之大更為明顯。
李君華看了這些資料,立刻就明白過來,這已經不是農業問題、技術問題的範疇了,而是屬於制度問題。
厄齊爾在藏地施行的集體農莊和集體牧場制度,雖然保證了政權的穩固,但因為是吃大鍋飯,農民和牧民的生產積極性連年下降。干多干少一個樣的情況下,誰願意多干呢?
只不過因為改制的緣故,即便是現在較為低效率的生產組織方式,也比農奴制下擁有更高的生產力,所以厄齊爾和他的夥伴對此並不太重視。
李君威卻知道,厄齊爾的政權源於他那簡單的理想,恰好,帝國的支持讓他有了實現理想的空間。這個政權本質上就是一個意外罷了。
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厄齊爾的政權只是一個理想,建立在厄齊爾本人,最多包括幾個親信的威權之上。他們沒有一個成熟的組織來升華、繼承這個理想。他和他的手下仍舊是鬆散的,這不是一個有信仰的組織,也沒有建立成體系的價值觀和意識形態,厄齊爾的一腔熱血正在被消磨,早晚就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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