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零三 沙皇(2/2)
「那您為什麼還要帶這些土豆呢?」
「這是西津農學院專門為本地培養的土豆種,用中國人的話來說,我們腳下的土地非常適合種植土豆,這是一種耕作簡單但是產量很高的作物,我要在全俄推廣,還有玉米和地瓜,我真的很希望我們的後人會叫我地瓜彼得、土豆大帝、玉米曉夫........。」彼得說道。
但是緬息科夫在彼得的眼睛裡看到了卻是迷茫,而不是對未來的憧憬,而這種表情、眼神是他極為陌生的。
緬息科夫與彼得在少年軍里一起長大,他還記得彼得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每當在莫斯科的僑民區獲得什麼新鮮玩意,他總是會說一些大話,比如得到一桿精良的燧發手槍,他會告訴少年軍,將來要給每個人配屬一把,得到一門火炮模型,他說將來要造一千門,要被人叫做火炮沙皇!看到座鐘,也會高呼將來要給每一個俄羅斯家庭送一個,改變俄羅斯人自由散漫、稀里糊塗的性格,今天,他嘴裡依舊說著熟悉的大話,但眼神卻是完全不同。
「陛下,您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嗎?」
「我有些迷茫了。」彼得說道。
緬息科夫問:「為什麼迷茫?」
彼得說道:「親愛的緬息科夫,少年時代我們接觸過很多的外國人,德意志、荷蘭、瑞典,他們會帶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打開我們的視野,勾起咱們的好奇心,但是在帝國境內,完全不同,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稀奇古怪的東西應接不暇,遇到什麼都不會令人驚訝。很多東西我們可以造出來,但是有些東西,我懷疑我們根本製造不出來。比如這本雜誌上的船隻,尤其是那些噴吐著黑煙的蒸汽動力船,已經不是能工巧匠就能解決的了。
這需要一個產業,設計幾十上百種部門,需要成千上萬的人配合。」
「俄羅斯不缺人。」緬息科夫說道。
「成千上萬的人不是普通人,是受過教育的人,有些必須是高等教育,大部分也是專業教育。根本不是普通的農奴,事實上,那些人能做的事,一千個一萬個農奴也解決不了,數量是解決不了質量的。」彼得黯然說道。
緬息科夫長年在莫斯科,對於彼得親眼看到、體會到的東西並不了解,更是做不到感同身受,他說道:「我們可以引進您說的那些人才,就像我們少年時代一樣,大不了多出一些錢,還可以給他們貴族身份和莊園,總會有人來的。」
「做不到了,親愛的夥伴。我們想要造槍,可以引進幾個技藝嫻熟的德意志槍匠,讓他們教會一些俄羅斯人,然後問題解決了。但是要造鐵甲艦,我們就要引進一千個一萬個人,這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中國有著嚴密的管制措施,不會給我們這樣的機會與空間的。」彼得說道。
緬息科夫說:「那就換個國家,比如荷蘭、英國,根據我的經驗,這些國家,有錢就能辦到。」
「可惜很多東西,是他們也沒有掌握的。只有中國有.........,所以我很迷茫。中國有句話叫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就是你的床邊不許有其他有威脅人的存在。國家之間也是如此,我們是中國的陸地鄰國,他們絕對不能接受沙俄的崛起。」彼得捏著額角,給出了一個並不是那麼容易被人接受的結論。
緬息科夫卻說道:「您說的沒錯,可是反過來說,中國也是其他歐洲國家的威脅,而為了應對來自東方的挑戰,歐洲強國會支持我們崛起,把我們當成抵擋中國人的籬笆,既然是籬笆,就要足夠強韌才行,而我認為,在您的領導下,我們可以完全把籬笆變成磚牆乃至城堡,不是嗎?」
彼得眼前一亮,感覺緬息科夫說的很有道理,歐洲國家絕對不是看著俄羅斯倒下的,這樣他們就要直接面對來自東方的陸地挑戰,這樣的挑戰在過去兩千年的歷史中發生了很多次,對於歐洲來說,那是過於悲慘的經歷,尤其是蒙古人的那一次,給大半個歐洲帶來了毀滅。
緬息科夫繼續說道:「我沒有您遊歷中國的經歷,但是我也接觸過不少的中國人,感覺這個國家的人民缺乏信仰,他們過於物質和現實,尤其是那些商人,而我聽說,這個國家之中商人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我想這也是我們可以利用的。
至於您說的技術問題,我認為也沒有必要擔心,您說的那些技術那些產業,請問中國人擁有了多久呢?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呢?而您年紀輕輕,總歸可以為俄羅斯爭取到相同的東西,只不過這個漫長的過程需要您更多的耐心,而您一向擁有這個可貴的品質。」
「說的很好,緬息科夫,我竟然忘記了,他們擁有那些無人企及的神跡也不過是最近一二十年的事情,而且我們完全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去爭取,最終我們可以完全成功。」彼得眼睛裡恢復了神采,他發現智慧這種東西,對於所有的國家和民族都是平等的,只不過身為君王,要把擁有智慧的人放在身邊,並且合理的使用。
而緬息科夫也很欣慰如此,他一直堅定的支持沙皇,希望他能為俄羅斯帶來改變。
「國內現在的形勢怎麼樣?」彼得收起了他的個人愛好,問道。
「很好,也很不好。」緬息科夫給出了很複雜的答案,他解釋說道:「我說很好,是因為俄國現在很穩定,是幾十年來少有的,而且國內經濟發展很快,財政稅收也很健康,軍隊也得到了小規模的擴張。雖然十年前的戰爭讓我們損失了西伯利亞和南俄的大片土地,但如果不計較疆域得失的話,我認為這是俄國最強大的時候。以往我們只能出口糧食和木材,現在國內的煤鐵礦藏也被開採出口.......。
而我說不好,是因為這些都是您所不能滿足的,我想您肯定希望俄國像中國的西津那樣,充斥著嘈雜但是繁榮的商業街道、髒亂但是代表力量的造船廠,但這卻是俄國現在沒有的,短期內也很難有的。對於您這樣一位志向遠大的人來說,肯定難以接受,您回到莫斯科,肯定會覺得很不好,那種感覺就好像您掌握實權之後,回到我們曾經居住過的皇村一樣,雖然仍舊充斥著熱愛,卻更多的是不滿。」緬息科夫認真解釋說道。
彼得重重點頭,越遠離西津,遠離帝國,他的內心越是狂躁,那是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在甦醒,而在過去,他壓制這種東西已經太久太久了,就像彈簧一樣,壓的越狠,反彈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