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國潮1980 > 第655章 仨德意志

第655章 仨德意志(2/2)

目錄

而且關鍵的是,他們要的菜全是熱乎的,吃下去不難受。

不像李立,連吃帶喝全是冰的,他就跟掉進了冰窟窿里似的。

吃一口打個哆嗦,再吃一口再打個哆嗦……

等到康術德和肖忠吃的差不多了,李立要來的兩份冰激凌,他才吃下一份去。

那一大杯的黑啤酒和一份香草冰激凌基本沒動。

康術德覺著不落忍了,就讓李立再點上一份。

已經處於打擺子狀態的李立自然大喜。

然而正當他去摸菜單,肖忠卻一把按住了,反過頭來,還說康術德呢。

「你也太慣著他了,這不是鼓勵他貪心嘛。咱就得讓這小子長個教訓才行。」

轉頭對李立又說,「你那些東西也是錢買的。這兒的東西那麼貴,你不吃給誰吃啊?要不,今兒你來掏錢……」

康術德卻真狠不下這個心,直替李立跟肖忠求情。

「你就別跟他計較了。你沒看他,臉兒都綠了嘛。你也知道,他不像咱倆還吃了燒餅油條,肚子裡壓根沒熱乎東西。這大冬天的,別再吃頓洋飯給吃病了,我回去沒法跟李爺交代啊。算了吧,讓他再點一個,他吃不了的東西,咱倆分分就完了。」

如此,肖忠才算高抬貴手,跟李立說。「你小子,念小康的好吧,要依著我,你不吃,我都得硬把這些塞你嘴裡去。」

李立這回也學乖了,不去拿外文菜單胡點了,老老實實的拿起中文菜單研究。

研究了半天說,「那我就點個炒的吧。咱也嘗嘗這兒的炒菜?」

見康術德和肖忠均無異議,他把桌子拍得山響,又是一嗓門兒。

「小二,人呢?」

這股子京大爺勁兒,頓時惹著全場矚目,也迫使侍者再次小跑兒而至。

可結果怎麼樣呢?

不一會,侍者依著他點的,又給他端來了一份超大的澆著巧克力醬的冰激凌,上面還是插著一面德國小旗。

這回李立可真不能忍受了,尤其受不了肖忠和康術德望向他的詫異眼神。

他又是委屈,又是憤懣,攥了拳頭衝著侍者抗議。

「上錯了!你上錯了!你一定上錯了!我就沒要這個!」

侍者還是很淡定,打開中文菜單,從容不迫的和他當面對證。

「您看,剛才您點的是這個吧?」

「沒錯啊。」

「那就對了,這就是您要的炒扣來山德。」

「啊?這……這不是炒菜嗎?你這明明寫著個『炒』字兒呀……」

「您誤會了,炒扣來是西方特有的甜食,就是這種黑色的澆醬。山德和冰奶油是差不多同樣的東西,但口感更軟。」

「不是不是。你們這菜單是怎麼回事?怎麼上面的東西全是一個味兒的?」

「不是這樣的,主要您點的全是冷食。」

「那你們有茶沒有?熱乎的?這總有吧?」

「有。這中文菜單上的,我們有加非。還有這外文菜單上的,我們有BLACE TEA、MILK TEA、HOT COCO……」

「得得,你後面說的都什麼玩意?能講中文名兒嗎?」

「對不起,那些還沒中文的名字呢,還沒人給取呢。所以中文菜單我們才不用了。」

侍者的據理力爭,消磨得李立徹底沒了脾氣。

環望旁邊幾桌,李立見有一桌坐著個女人正翹著小手指,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杯子裡的東西。

他就指著那女人說,「你就給我來壺跟她一樣的洋茶吧。」

侍者說,「那就是加非了,我們這兒,加非論杯不論壺。」

「那就一杯,要燙的,越燙越好。」

侍者又問,「您還要奶和糖嗎?」

「該擱的你都給我擱齊了。」

然後等到侍者一走,李立就對康術德和肖忠解釋。

「你們什麼也別說,這錢我掏還不行嗎?我真得喝點熱的,要不然這胃可受不了……」

這次,肖忠和康術德都能體諒,兩個人很同情的望著他,確實一個字兒也沒說。

又過了一會兒,侍者將一個碟子托著精緻的小杯放到李立面前,裡面有大半杯棕色液體。

李立看看鄰桌,還不免有點想較真。

「這就是加非麼?怎麼顏色淺啦,旁邊那桌可是黑的!你們是不是兌水啦?」

侍者說,「這是擱了奶的,先生。您剛才不是吩咐了要擱奶和糖嗎?」

李立再度沒了詞兒,索性一揚脖,跟喝中藥湯子似的,把咖啡全倒進肚裡。

侍者問,「您還需要點什麼嗎?」

這時候的李立仿佛聽見了最可怕的話一樣,一邊捂嘴,一邊擺手。

「別,別介,趕緊給我們算帳吧。我到現在總算是明白過來了。你們起士林跟我犯克。」

侍者便將扣在桌上的帳單翻過來說,「一份奶油蘑菇蘇坡,一份義大利面,一杯牛奶冰奶油,一杯香草冰奶油,一杯慕尼黑黑啤酒,一客炒扣來山德,一杯熱加非,加上服務費一共是九塊大洋,先生。」

這次都別說李立了,連肖忠一聽,腿都有點兒發軟。

他做巡警,一個月的餉,也就八塊。於是也不禁開口。

「九塊,你怎不要一百啊?我們吃涮鍋子,去順東來叫兩桌,也吃不了九塊!」

侍者轉頭面向肖忠說,「上面都有價格,我們是明碼標價,先生。」

康術德不比那兩個生楞種,知道在這兒說什麼都只能自己丟人,於是趕緊掏錢付帳。

站起來戴帽子圍巾,拿東西走人。

然而臨走,李立又把三道冷食上的小旗子都捏手裡了。

顯擺似的衝著侍者搖晃。

「這個可得歸我們,這幾個旗子和這些吃食可是一事兒的。」

侍者說,「AS YOU LIKE IT。」

李立瞪了眼,「怎麼著?行是不行啊?說人話!」

都這個時候了,侍者自然沒必要再招惹,立刻變得畢恭畢敬。

「您隨意。」

出了起士林,李立就扔下康術德和肖忠,逕自跑到馬路斜對面的一個早點攤跟前。

然後大口嚼著燒餅果子,大口喝著熱豆漿。

燙得直吸溜,熱烈而酣暢。

那擺攤兒的小販眼見他從起士林出來,瞅著他特別新鮮。

「您老在小白樓,到底是吃了還是沒吃?」

李立從懷裡摸出三面國旗,又在手裡搖晃。

「當然吃了,爺們兒今兒個吃了仨德意志哪!」

註:1荷蘭水,汽水初進入中國的名字。

2扁掛人,舊時切面鋪往往會將出售的麵條盤繞成桃形的「壽麵」,然後在頂端插上用絹綾紗剪扎裱繪製成的老壽星或麻姑,這就是北京絹人中最普通的大路產品「扁掛人」。

目錄
返回頂部